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林墨站在一座宏偉的摩天大樓下，脖子仰成了九十度，才勉強能看到樓頂的徽標。
那是一個由無數銀色線條構成的，形似無限符號“∞”的標志，在晨光下閃爍着冰冷而昂貴的光芒。
徽標下方，是四個同樣風格的金屬大字——永恒科技。
林墨捏着昨天那張光影名片，又低頭看了看上面打印的地址，再三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重塑。
昨天還是廢棄倉庫裏的神秘面試，今天就變成了市中心CBD的頂級寫字樓。這反差之大，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玩遊戲時，上一秒還在新手村的破茅草屋裏，下一秒就被傳送到了主城的皇家宮殿。
“看來不是噶腰子，是正規軍啊……”林墨喃喃自語，“難道是我的格局小了？”
或許，昨天那一切都只是某種針對頂尖人才的特殊壓力測試？專門篩選那些膽大心細，處變不驚的精英？
想到這裏，林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能把公司開在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草台班子。五萬月薪，似乎也變得合理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特意花了一百塊錢買的格子襯衫，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大廈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
大廳裏空曠得能聽見回聲，地面由光滑的黑色大理石鋪就，亮得能照出人的倒影。沒有前台，沒有接待，只有一個充滿未來感的自助訪客機。
林墨將那張名片在機器的感應區掃了一下。
【“滴！員工林墨，身份確認。歡迎您的加入。】
【專屬電梯已開啓，請前往三號電梯間。】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不遠處，一部電梯的門無聲地滑開，裏面透出柔和的白光。
林墨走了進去，電梯裏同樣空無一人。他還沒找到樓層按鈕，電梯門就自動關閉，並以一種讓他耳膜有些發脹的速度飛速上升。
最終，電梯停了下來，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是“44”。
一個不算太吉利的數字。
林墨走出電梯，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感到了那種熟悉的，與豪華環境格格不入的詭異感。
這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區，裝修風格極簡而現代，落地窗外是繁華的都市景象。每個工位上都配備了頂級的升降桌，人體工學椅，以及至少兩台4K顯示器。
這樣的辦公環境，堪稱所有程序員的夢想。
但問題是，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上百個工位座無虛席，每個人都像雕塑一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整個空間裏，聽不到任何交談聲，沒有電話鈴聲，沒有零食包裝袋的撕扯聲，甚至連走動的聲音都沒有。
唯一能聽見的，只有鍵盤連綿不絕的敲擊聲。
“噠、噠、噠、噠……”
那聲音不大，卻像催眠的鍾擺，帶着一種機械的，整齊劃一的節奏，讓人心裏莫名發慌。
這哪裏是程序員的天堂，這分明是給代碼超度的道場。
就在林墨不知所措時，一個穿着職業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無聲地走到了他面前。
她的臉上掛着職業化的，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完美微笑，但那笑意完全沒有抵達她的眼底。
“是林墨先生吧？你好，我是人力資源部的夏雅。”她伸出手，“歡迎你的加入。”
“你好。”林墨和她握了一下，那女人的手和他昨天的面試官一樣，冰冷得不像話。
“我帶你去辦一下入職手續，然後介紹一下工位。”
夏雅領着他穿過寂靜的辦公區，來到一間人力資源的辦公室。
所謂的入職手續簡單到不可思議。沒有填表，沒有復印身份證，夏雅只是用一個儀器掃了一下他的眼睛，電腦上就自動生成了他的所有檔案。
“好了，手續辦完了。”夏雅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裏，取出了一樣東西，鄭重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本書。
一本很厚的書，黑色的硬殼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和圖案，摸上去有一種冰涼的磨砂質感。
“這是什麼？”林墨好奇地問。
“《員工守則》。”夏雅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但卻讓林墨感到徹骨寒意的變化。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仿佛在陳述真理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墨，你要記住。在這家公司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你的學歷，你的能力，你的KPI……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墨的眼睛。
“唯一重要的，就是它。”
她用手指點了點那本黑色的書。
“在這裏，它比你的命重要。”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幹笑了兩聲，想用開玩笑的語氣緩和一下氣氛：“夏雅小姐，你這個入職培訓……還挺別致的。這是咱們公司獨特的企業文化嗎？搞得這麼嚴肅。”
“嚴肅？”夏雅臉上的微笑弧度不變，眼神卻愈發冰冷，“我沒有在開玩笑。”
她將那本厚重的守則推到林墨面前。
“每一個字，都請背下來。因爲總有一天，它會救你的命。”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或者……要了你的命。”
林墨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感覺辦公室裏的空調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已經不是企業PUA的範疇了，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他抱着那本至少有五百頁，沉得像塊磚頭的《員工守則》，被夏雅領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工位很棒，和他想象中頂級大廠的配置一模一樣。只是他左右兩邊的同事，從他坐下到現在，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向他瞥一下，仿佛他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電腦已經安裝好了，開機後，是一個林墨從未見過的操作系統，名叫“ETERNITY OS”，桌面幹淨得只有一個回收站圖標。
一切都透着一股無法言喻的詭異。
林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他沒有打開電腦，而是將那本黑色的《員工守則》放在了桌上。
它到底是什麼？
是某種包含了公司核心技術秘密的文檔，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強調其重要性？
還是一家已經把洗腦和恐嚇玩到極致的變態公司？
林墨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翻開了這本比他命還重要的書。
書頁的質感很奇特，光滑且堅韌。
扉頁上，用鮮紅色的，仿佛血液凝固而成的字體，寫着總則的第一條：
【1.1：本守則所述內容，均爲絕對真理，必須無條件遵守。任何試圖質疑、挑戰或尋找漏洞的行爲，都將被視爲對公司的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