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幸參加自己的葬禮,你會做什麼?
J大佬的決定是:什麼都不做,繼續躺屍,安靜看戲,順便消化一下他借屍還魂的事實。
是的。
現在這具身體裏,已經不是原裝靈魂了。
兩個小時前,J大佬和人玩同歸於盡,再醒來,他已經借屍還魂,成了未滿十八歲的小可憐江無意。
大佬接收了原身的記憶,微微嘆了一口氣。
江無意……
真是好名字!
他喜歡。
再也不用頂着一個冰冷的代號,在黑暗之中躲閃了。
說起來,原身這孩子也挺倒黴,他本來是京市名門雲家二房的孩子,兩三歲時被仇家偷走,丟到了幾千裏之外一家孤兒院。
小可憐在孤兒院過得倒也不錯,謙遜有禮、知恩圖報,是個好孩子。
一次偶然的機會,小可憐被星探發現,籤約了京都的公司,踏入娛樂圈。
毫無根基的年輕人,只仗着一張臉,就想在娛樂圈出頭,很難。小可憐摸爬滾打小半年,終於有機會出現在熒幕裏,燒了一把火。
可惜小可憐自己還不知道身世,他親媽顧書綰名下的養子雲盼歸,竟然提前探知真相。
爲了謀奪顧書綰的產業,雲盼歸假裝好心,告訴了小可憐身世,背地裏卻耍手段將人哄騙溺死。
眼下,就是雲盼歸貓哭……呸,是那個小畜生的一場solo。
眼下,
雲盼歸還在賣力表演。
江大佬卻沒了聽下去的耐心。
他猜測,小畜生無非是想坐實江無意已經死了的事,再氣死抑鬱多年的顧書綰,好坐享她手裏的產業。
果然,雲·居心叵測·盼歸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爺爺,要不還是告訴我媽吧?人已經沒了,葬禮,總要……”
不過他的提議被雲老爺子一口否決。
“糊塗!”雲南舟喝斥,“你養母現在是什麼情形,聽得了這樣的事?再說這孩子不一定是小辰,就憑一張臉,未免太武斷了。”
江無意暗叫了一聲“好”,決定再忍着一身水汽,堅持堅持,說不定還能有意外收獲。
“養母”這個詞刺激到了雲盼歸,他忍不住冷下臉,像一只鼓起來的河豚。
江大佬五感敏銳於常人,閉着眼都能感受到雲盼歸的低氣壓。
想必小畜生此刻的表情,一定濃墨重彩。
雲盼歸確實氣得肺管子疼。
但他不敢對着雲老爺子發泄,只好假模假式地靠近江無意,鬼鬼祟祟,咬牙切齒:
“老東西!不讓告訴是吧?”
“可惜啊,估計那個瘋女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只要看到屍體,想來顧瘋子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你們母子死在一起,倒是能省一筆喪葬費,呵呵呵呵……”
笑聲桀桀,有點陰森。
雲盼歸覺得光動嘴還不解恨,便想在“屍體”上找補一番。
江大佬很想復刻小可憐的脾性,乖一點,做到讓人瞧不出紕漏,偏偏有人狗膽包天,想在閻羅頭上動土。
這戲看不下去。
也忍不了了。
江無意五指迅速祭出,直接扭斷了雲盼歸伸過來的狗爪子,又掐上他的脖子。
“哎,小可憐的身體不成啊,手勁太小了。”掐不斷狗東西的脖子,江無意遺憾地動了動手指。
脖子上勁一鬆,雲盼歸就是一陣驚恐的猛咳:“詐……詐……詐屍……屍……”
某些人都把氛圍營造好了,江無意覺得自己不做點什麼,豈不是辜負他一片心意?
江無意把雲盼歸揪過來,慘淡着一張臉,裝鬼腔裝得入木三分:“閻王……叫我……來……勾魂……”
雲盼歸被人拿捏住命運的喉嚨,又有催命魔音,差點原地去世。
“鬼……呀!!!”
他尖叫一聲,五官都通紅扭曲了。
江無意卻倏然鬆手。
因爲原身親媽到了。
這位名門貴婦看上去形容憔悴癡癲,整個人就像是沒有生氣的木雕,唯獨一雙眼,帶着和周身不協調的悲愴。
顧書綰脖子僵硬地動了兩下,好像掃描目標的機器。
很快,顧書綰就看到斜倚在停屍床上的江無意,她立馬像激活了馬達一樣,“嗷”一聲,狂奔過來。
江無意瞳孔逐漸放大——
顧書綰“嘎嘣”兩腳,踩過地上癱着的雲盼歸,又哭又笑地抓住了江無意的手臂,張着嘴說不出話。
江無意忍着被陌生人碰觸的不適,僵硬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一垂眼卻看到差點被踩斷氣的雲盼歸,他頓時樂了。
好家夥!
不愧是親媽。
會踩您就多來幾腳。
江無意原本冷淡的態度倒是認真了一分,“顧女士,您先別激動,我是不是您丟失的孩子,還不好說,麻煩您冷靜一下。”
但是陷入自己世界、癡癲多年的顧書綰,冷靜不了。
江無意的長相有八九分隨了媽媽,面對酷似自己的少年,顧書綰能收起癲狂,已經不容易。
冷靜,是不可能冷靜的。
既然顧書綰說不通,江無意打算找雲南舟協商。
他越過激動得直打擺子的顧書綰,將目光對準雲南舟:
“雲老爺子,我想我有必要強調一下,首先,我是不是你們家丟失的孩子,還不一定;其次,就算我真的是雲家那倒黴孩子……可是我已經有自己的生活,沒有回歸雲家的打算。”
剛得來自由身,江大佬可不想被迫回去演繹“豪門紛爭”。
雲南舟聽得眉心蹙起。
他想不到一個少年人,竟然有如此氣魄,能對雲家不屑一顧,倒是意外。
不過……
聽語氣,這孩子似乎有怨氣啊?
雲南舟還沒來得及作何說辭,顧書綰卻急了。
別的她沒聽清,就知道好不容易找到的兒子,不願意回去!
顧書綰頓時化作牛皮糖,“嗷”地往前一撲,再次緊緊抓住江無意的手臂:
“小星星,回家!回家!回家……”
江大佬頓時如芒在背,渾身僵成刺蝟。
吵死了!
他一個利落的手刀,敲暈顧書綰,丟給一旁堪堪爬起來的雲盼歸。
能動手還是少費點口舌吧。
江無意掀掉蓋在身上的白布,薅下幾根頭發,朝雲南舟遞過去:
“雲老爺子,我給你時間去驗證我的身份,但是,我不喜歡被打擾,結果如何,你們不必告知我。”反正他又沒打算回去。
走了兩步,江無意又停住,拿眼尾掃向雲盼歸:
“如果這位……迫不及待想要弄死顧女士,讓我順位繼承遺產,我倒是,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