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海市,仍然有些冷。
江無意裹緊運動服,戴着帽子,像幽靈一樣隱秘穿梭,半個多小時才到達六公裏之外的一處僻靜海景屋。
這棟小型海景屋是J的三窟之一,現在從外面看上去,房子完好無損,但是內裏,只怕已經炸成了廢墟。
江無意甩了兩下腳腕,眉頭皺了皺。
小可憐的身體還是不成,擱在以往,他時速可達十二公裏。
他做了一番探查,沒有發現運行中的監控設備和活物存在的跡象,才戴好腳套、手套,悄然進來。
裏面果然炸毀了大半。
江無意戴上夜視鏡,環顧四周,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又掃視了一圈。
沒有發現問題。
恰巧這時,江無意看見了廢墟裏,散落在兩邊的兩具焦炭屍體。
“嘖……”
他無聲一嘖,眉眼帶着笑,心裏卻有些說不上來的情緒。
親眼目睹自己的屍體,大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神奇體驗。
江無意緩緩下蹲,手指往前探了一下,又收回來。
罷了!
前塵往事,都成了過眼雲煙,他現在有名有姓,不再是一個冰冷的代號。
曾經那個躲在黑暗中的幽靈,終於可以正大光明走在陽光下,江無意很享受,也很珍惜這樣的生活。
人啊,要惜福。
江無意垂了眼瞼,蹲下身一番搜尋,終於看到腳邊的灰塵裏,隱約有一抹紅色。
找到了!
就是他的星星石!
這是11歲的餘宸送給他的小禮物。
就是這樣一顆星星狀的紅綠柱石,將他從絕望的深淵裏拽出來,陪伴他熬過最痛苦的時期,也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一點點成長爲最強大不羈的人,都來源於這顆小石頭。
**
一歲多的時候,J被Sun買回去,從此有了這個冰冷的代號。
他在太陽盟的暗室裏苦熬9年,10歲第一次執行任務,卻身受重傷。那時候,他本以爲靈魂連同軀殼,要一起死了,想不到會遇見餘宸。
餘宸像下凡的天使,帶着光,照亮黑暗裏的他。
餘天使搭救了他的軀殼,也拯救了他陷入黑暗的靈魂。
草木有趨光本能,大概人也有趨光性。
他將帶給自己唯一亮光的恩人當做信仰,用盡力量,像野火燒不盡的雜草一般,頑強不屈地活着。
雖身陷無間,卻努力做到心有桃源。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誰救了自己,所以開始偷偷摸索着學習獲取情報的方法,用了5年時間,他一步步成爲頂級黑客,也查出當時救他的人是誰。
那時候,天使還不叫餘宸,是個生活在幸福家庭,心懷聖光的小王子。
他隱在暗處,守護着自己的信仰。
得知餘宸身逢變故,他不遠萬裏跑過去,只看到王子暗淡的眼神,仿佛一盞熄滅的燈。
他太明白那種感受了,卻無法現身安慰,只能暗中跟着他。
他看着餘宸渾身長出逆鱗,看他憋着一股勁,拋下所有,一頭扎進演藝圈。
那一天,他剛執行完任務,跑過去,就看到餘宸空洞的眼中閃着絕望。
他很驚喜。
絕望好呀,有絕望,說明還有希望。
他從那個惡心的女人手裏救下餘宸,卻沒有出手結果了惡人——
他想留給餘宸,讓他去發泄。
果然,餘宸學會了藏起鋒芒,學會了建立自己的堡壘,他用了三年時間,光明正大將當初的惡人送進監獄,就像當年他親手送……
江無意停止回憶,緊緊攥着星星石,內心柔軟下來。
就算換了身份,他也會守護自己的信仰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這時,腕表無聲一震。
江無意知道,離開的最遲時間到了,他掃了一眼四周,快速處理完有人來過的痕跡,轉身離開。
**
酒店。
一個鬼鬼祟祟的胖子,踮着腳尖來到江無意的房門口。
胖子正是孫大富。
他晚飯時一個沒收住,喝多了,兩點多醒來以後,想起那張絕色臉,心裏的熱火再也壓不住。
“叮!”
房卡一刷,門開了,孫大富貓着腰,伸長脖子往裏看。
房間裏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孫大富收回腦袋,一手用溼巾捂住口鼻,一手掏出一小瓶噴霧朝門縫裏一頓猛噴。
孫大富關上門,從衣兜裏掏出個什麼東西丟進嘴裏嚼咽。
又等了十來分鍾,他才打開門進來,立馬關上,捏着嗓子小聲試探:“小寶貝……小寶貝……醒了嗎?”
見沒有動靜,孫大富壯了膽子,摸索着朝床邊走過來。
房內沒有光,孫大富被椅子撞得栽了個跟頭,滾了幾滾,卻恰好到了床沿邊。
他大喜過望,伸着爪子就往床上的被子裏摸。
大概是玩抓人的遊戲太投入了,孫大富完全沒有看到他關上的房門又開了,還投射進來一抹昏黃的光。
一連抓了三五下,都是冰冷的被子,孫大富急了,他整個胖身體往床上一撲,頓時喜出望外:“哈哈,抓到你了!”
“孫總這是,想抓誰?”
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在黑暗中響起。
孫大富嚇得一下癱在床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聲音像是江無意的。
孫大富又羞又惱,還帶着幾分狐疑和尷尬,腦子卻清醒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剛撲到的是一個枕頭。
他訕笑兩聲:“哎呀,小寶……小江老師怎麼在這裏?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孫大富做出幾分醉酒的腔調,其實心裏早上火了。
美人怎麼沒有昏睡?
難道這次的藥質量有問題?
江無意戴着夜視鏡,將孫大富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這樣的伎倆,他以前見得多了。
孫大富半天等不到江無意遞台階,只好自己搭梯子:
“哎喲,這房間好像不是我的啊,看來我醉迷糊了,竟然走錯了房間,這是江老師的房間嗎?”
話是這麼說,孫大富卻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早在進門的時候,江無意就聞到了房間裏淡淡的藥味,他不免冷笑,這點迷藥也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作爲被從小培養的殺手,他們學的第一課,就是抵抗各種藥物。
“既然孫總這麼喜歡這個房間,那您可要好好睡呀!”江無意玩味地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
拍完廣告,拿到通告費,有的是時間教訓這個畜生。
五點多了,再過半個多小時,天就要亮了,江無意沒有繼續留在這裏浪費時間的興趣,他打算去大廳眯一會兒。
可是剛走了兩步,江無意就呼吸一滯,咬緊了嘴唇。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