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冬雪總帶着三分涼意,細密的雪粒敲打着中央醫院的玻璃窗,在暖光裏暈出模糊的水痕。
白川雪織坐在產房外的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屏保——那是三年前櫻花祭,她和夏油葵一起拍的,照片裏葵舉着草莓大福,笑眼彎成了月牙,身後是漫天飛舞的櫻花花瓣。
那時的她們,還不知道命運早已在暗處布滿了荊棘。
“白川雪織小姐。”護士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白大褂上還沾着未幹的血漬。
“產婦產後大出血,搶救無效。孩子……是個健康的女嬰。”
雪織猛地站起身,寒意順着脊椎往上爬,明明室內暖氣充足,她卻覺得指尖冰涼。
她早該習慣這種無力感了——從親眼看見葵對諸伏景光一見鍾情開始;
從景光突然提出分手,葵抱着她哭到顫抖,她卻只能說“他有苦衷”開始;
從葵發現懷孕,固執地要留下孩子,說“這是我和他唯一的聯系”開始。
她知道所有劇情,卻連一句“景光是去做臥底了”都不能說。
產房裏,葵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唯有眼睛亮得驚人。她看到雪織進來,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羽毛:“雪織……過來。”
雪織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別哭呀……”葵笑了笑,眼神落在旁邊襁褓裏的嬰兒身上,小家夥閉着眼睛,小拳頭緊緊攥着,小臉紅撲撲的,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
“我給她取名叫‘月’,你看,多好聽。”
“嗯,很好聽。”雪織哽咽着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景光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葵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等不到他了……月就交給你了。雪織,就拜托你了,別告訴她爸爸的事,讓她平安長大就好。”
最後一個字落下,葵的手輕輕垂了下去,窗外的雪突然下得急了,像是要把所有的遺憾都藏進這片純白裏。雪織在這一天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三天後,雪織抱着諸伏月走出醫院。隔壁阿姨湊過來,眼神裏帶着同情:“雪織啊,這孩子……”
“是我的女兒。”雪織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堅定,“叫白川月。”
她不能讓月暴露在任何可能的危險裏,景光的臥底身份、黑衣組織的陰影,這些都不該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要面對的。
處理完葵的後事,警視廳的調令如期而至——她被調任至搜查一課,歸入目暮十三麾下。收拾行李時,雪織看着衣櫃裏那件葵送的白色風衣,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葵的警徽放入口袋裏——那是葵留給她的另一個遺物。
“月,以後我們就要一起生活了。”雪織低頭,在小家夥柔軟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熟睡的月咂了咂小嘴,像是在回應她。
入職當天,雪織先把月送到隔壁阿姨家,拜托阿姨多照看,才抱着文件走向搜查一課的辦公室。推開門,喧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喲,這就是新來的白川警官?”一個慵懶的男聲響起,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藏着不易察覺的審視。
雪織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靠窗的辦公桌後坐着個男人,黑色短發有些凌亂地掃過眉骨,嘴角叼着支沒點燃的煙,煙蒂隨着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穿着深藍色警服,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渾身透着股桀驁不馴的銳氣——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雪織臉上時,那股銳氣忽然頓了頓,指尖夾着的煙差點滑落在桌上。
眼前的女人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衫,外面套着件米色針織開衫,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秀的眉眼。眼底帶着淡淡的倦意,可看向人的時候,眼神卻溫和得像浸了溫水的棉花,連帶着辦公室裏緊繃的空氣都軟了幾分。
鬆田陣平喉結動了動,下意識地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指尖在煙盒上頓了兩秒,才挑眉道:“鬆田陣平。”
他沒再像往常那樣隨口調侃,只是指了指旁邊靠窗的空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坐那兒吧,采光好。”
雪織愣了一下,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微微鞠躬:“謝謝,我是白川雪織,今後請多指教。”
“歡迎你,白川警官,我是佐藤美和子。”旁邊的女警立刻站起身,笑容爽朗地拍了拍鬆田的桌子,“別理他,他就是嘴硬,其實心細着呢——不過你可別被他這副樣子騙了,他拆彈的時候可比誰都靠譜。”
鬆田瞥了佐藤一眼,沒反駁,只是重新把煙叼回嘴邊,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雪織的方向——她正低頭整理文件,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連握着鋼筆的手指都顯得格外纖細好看。他忽然覺得,這支沒點燃的煙,好像沒那麼嗆了。
雪織將文件放好,抬頭時正好對上鬆田的目光,她愣了愣,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可轉身的瞬間,她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知道,這個此刻正偷偷打量她的拆彈專家,會在三年後的摩天輪爆炸案中,用生命傳遞最後一條訊息,將所有的遺憾都留在櫻花紛飛的春天。
心口一陣鈍痛,雪織低下頭,從她穿越過來後就發現,劇情無法改變,她無法改變景光的死亡!無法改變葵的死亡!以後也無法改變鬆田警官的死亡!
窗外的雪還在下,卻似乎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像是在爲這個新生的小生命,也爲這猝不及防的初見,送上無聲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