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倫敦希斯羅機場時,正是當地的清晨。雪織牽着月的手走出航站樓,微涼的風裹着異國的溼潤氣息撲面而來。
月好奇地仰頭望着低空掠過的飛機,小手指着遠處的紅色雙層巴士:“媽媽,那個車好高呀!要是鬆田叔叔在,肯定會給我買車上掛着的玩偶。”
雪織的腳步頓了頓,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女兒的手,帆布包內側的小口袋裏,兩枚警徽輕輕相觸——那是鬆田和葵的。
鬆田的警徽邊緣磨出了常年摩挲的溫潤光澤,葵的則銀面亮潔,是她生前最珍視的物件。
她蹲下身,幫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目光落在女兒與葵有幾分相似的眉眼上,心裏泛起一陣柔軟的酸澀。
“是呀,”她笑着點頭,“鬆田叔叔肯定會買,研一叔叔也會覺得有趣。”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葵臨終前的模樣——醫院的白色病房裏,葵虛弱地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警徽,顫抖着塞進雪織手裏:“這個……替我保管好,讓它替我一直陪着你。別告訴月我是她的媽媽,讓她做你無憂無慮的女兒就好。”
雪織當時攥着那枚還帶着體溫的警徽,淚水砸在床單上,鄭重地點頭。
這個承諾,連同兩枚警徽一起,成了她心底最沉重也最溫柔的牽掛,陪着月一天天長大。
租住的公寓在倫敦大學附近,推開窗就能看到成片的綠色草坪。
雪織把兩枚警徽並排放進書桌的木盒裏,旁邊擺着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葵和雪織剛入警時的合照,兩人穿着警服,笑容青澀明亮。
她特意將木盒放在月看不到的頂層抽屜,既想留住這份念想,又怕不小心戳破守護了三年的秘密。
月畫的“媽媽、鬆田叔叔和星星”被貼在書桌正中央,女兒總說那顆星星是“會發光的守護朋友”,卻不知道那是她從未謀面的親生母親,更不知道,兩枚警徽正悄悄守護着她的童年。
“葵,鬆田,我們到倫敦了。”雪織對着木盒輕聲呢喃,指尖輕輕拂過兩枚警徽,“月今天還說,想讓鬆田叔叔給她買巴士玩偶,你們肯定都在笑她貪心吧。”
開學後的日子忙碌而充實。雪織每天穿梭在課堂與圖書館之間,研究法學案例到深夜時,總會打開抽屜,看着兩枚並排的警徽輕聲說:“今天看了兒童權益保護的案例,以後就能更有力地保護月,也保護更多像我們這樣的人。”
月在附近的幼兒園適應得很快,每天放學都會舉着畫本跑過來,嘰嘰喳喳地講幼兒園的趣事,偶爾還會指着照片裏鬆田的警徽問:“媽媽,鬆田叔叔的徽章好亮,它是不是有魔法呀?”
雪織的心輕輕一顫,隨即笑着摸了摸女兒的頭:“是呀,它有守護的魔法,會和星星朋友一起,保護我們。”她沒說,還有一枚屬於葵的警徽,正和鬆田的一起,藏在抽屜裏,藏着兩份沉甸甸的愛與責任。
聖誕節前夕,學校舉辦慈善晚會,雪織帶着月作爲志願者,幫當地貧困兒童包裝禮物。
當月把一個兔子玩偶遞給一個小女孩時,突然抬頭對雪織說:“媽媽,這個兔子和鬆田叔叔給我做的那個好像,要是有兩個就好了,能分給星星朋友一個。”
雪織蹲下身,抱住女兒,眼眶泛紅。她想起葵生前最愛的就是兔子玩偶,當年還說要給未來的孩子織一堆兔子;
而鬆田做的兔子玩偶,針腳裏藏着他笨拙的溫柔。此刻月的話,像是跨越時空的呼應,讓她突然覺得,葵和鬆田從未真正離開,而是化作星光,藏在月的每一個笑容裏,藏在兩枚警徽的微光裏。
新年的鍾聲敲響時,雪織帶着月登上了倫敦眼。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月突然指着夜空大喊:“媽媽!那顆最亮的星星旁邊,還有一顆小星星,是不是鬆田叔叔的徽章和星星朋友在跟我們打招呼?”
雪織順着女兒的手指望去,漫天繁星閃爍,仿佛真的能看到葵溫柔的笑臉和鬆田堅定的眼神。
她從口袋裏摸出那枚未送出的戒指,輕輕放在掌心,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項鏈:“是呀,他們在爲我們開心呢。”
三年後,雪織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拿到了英國法學碩士和律師資格證。
畢業典禮當天,她收到了一封來自日本的國際快遞,拆開時,一個小熊玩偶掉了出來,玩偶耳朵上的紐扣眼睛還亮閃閃的,旁邊放着一張佐藤手寫的便籤:“鬆田生前特意囑咐,等月長大些,把這個玩偶給她。
月抱着兔子玩偶,興奮地貼在臉上:“這是鬆田叔叔做的!上面還有他縫的紐扣眼睛!”
雪織捏着那張便籤,指尖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她知道,佐藤在警視廳事務繁忙,卻始終記得鬆田的囑托,這份跨越國界的牽掛,讓她心裏暖暖的。
離開倫敦那天,雪織牽着月的手,路過曾經去過的咖啡店。月突然停下腳步,指着櫥窗裏的草莓蛋糕說:“媽媽,我們買一塊吧,帶給鬆田叔叔和星星朋友,就像以前他給我買草莓大福一樣。”
雪織買了一盒草莓大福,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
飛機起飛時,月把草莓大福放在窗邊,對着天空輕聲說:“鬆田叔叔,星星朋友,這是倫敦的草莓大福,很甜哦!我們要回家了,以後我會聽媽媽的話,做個勇敢的小朋友。”
雪織望着窗外漸漸縮小的城市,心裏默念:“葵,鬆田,我們回來了。帶着你們的警徽,帶着你們的愛,帶着月,開啓新的人生。以後,我會慢慢告訴月,她曾被兩個穿着警服的人深深愛着,你們的徽章,會永遠守護着她的成長。”
帆布包內側的兩枚警徽輕輕貼着心口,仿佛在回應她的約定。天空中的星星閃爍,像是葵溫柔的目光,也像是鬆田堅定的眼神——他們從未離開,兩枚警徽的微光,會像星光一樣,永遠照亮她和月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