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實之墟》 第一章：天降鴻運
陳默的指尖在機械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隨之停止滾動。他向後靠在吱呀作響的辦公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霓虹燈早已點亮了城市的夜空，雨絲在光影中斜斜劃過，爲這座名爲“綠洲”的都市蒙上一層模糊的濾鏡。
又是一天結束了。作爲一名底層程序員，他的生活就像這段剛剛寫完的代碼——精準、邏輯分明，卻也枯燥得令人窒息。房租、通勤、永遠改不完的需求、還有下個月就該續交的醫療保險…這些構成了他世界的全部邊界。
他習慣性地刷新着網頁，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各種新聞和廣告。就在一片花花綠綠的信息流中，一個極其簡約的彈窗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
背景是純粹的黑色，只有幾行熒藍色的文字，散發着近乎傲慢的科技感：
【體驗您從未想象的第二人生】
【《完美人生》沉浸艙 - 全球限量免費體驗】
【您是今天的幸運兒嗎？】
沒有誇張的動畫，沒有煽動的音樂，甚至連個關閉按鈕都沒有。陳默皺了皺眉，作爲程序員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懷疑這是某種新型病毒廣告。他嚐試移動鼠標，光標卻像被凍結一樣，死死地定在窗口中央。
“強制渲染？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反而被勾起了一絲技術人的好奇。他瞥了一眼窗口角落幾乎難以察覺的認證標識——那是一家以頂尖生物神經接口和虛擬現實技術聞名的巨頭公司“彼岸”的logo。
反正也不會更糟了。他抱着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心態，點擊了那唯一的選項——“立即驗證”。
屏幕瞬間被璀璨的金色流光吞沒，無數細小的代碼如同擁有生命般重組、匯聚，最終化作一行莊嚴的文字：
【恭喜您，陳默先生！您已獲贈體驗資格！】
【您的專屬沉浸艙將於72小時內送達，祝您旅程愉快。】
窗口消失得和出現時一樣突兀，電腦屏幕恢復了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陳默愣了幾秒，隨即搖頭失笑。典型的營銷騙局，他甚至能想象到接下來會讓他填寫一大串個人信息並支付巨額“運費”。
他關掉電腦，將這件事拋諸腦後。生活的重壓早已磨平了他對“幸運”二字的期待。
然而，三天後的傍晚，門鈴真的響了。
門外站着兩位身着“彼岸”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的動作高效得像精密儀器，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在他們身後，樓道裏停放着一個流線型的白色金屬艙體，造型極簡，卻透着一種超越時代的未來感。
“陳默先生？”爲首的工作人員確認道，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爲您配送‘完美人生’沉浸艙，請籤收。”
陳默怔在原地，一時間忘了反應。直到對方再次提醒，他才機械地籤收了單據。那兩人熟練地將艙體搬運進屋，安置在他那狹小客廳的空位上，接通了電源。整個過程中，他們沒有寒暄，沒有推銷，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這個簡陋的出租屋。完成一切後，便禮貌而迅速地告辭離開。
房門關上，房間裏只剩下陳默，以及那個靜靜矗立着的、仿佛不屬於這個空間的白色艙體。它表面光滑如鏡，觸手冰涼，一側是深邃的暗色玻璃視窗，看不到內部。一種低沉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聲從內部傳來，顯示它正在待機。
陳默繞着它走了一圈，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攫住了他。這一切竟然是真的？他這種幾乎與好運絕緣的人，居然成了萬裏挑一的幸運兒？
好奇心最終戰勝了疑慮。他按照簡易說明書上的指示，找到了艙門開啓的感應區。手指放上去的瞬間，艙門無聲地滑開，內部是柔軟符合人體工學的支撐結構，以及一個造型優雅的神經接入手環。
“體驗另一種人生…”他想起廣告詞，內心深處某種被日常瑣碎埋葬已久的渴望，微微躁動起來。也許…也許這能是一次短暫的逃離？
他深吸一口氣，躺了進去。艙體內部的軟質材料自動適應了他的體型，將他舒適地包裹。他戴上手環，冰涼的觸感貼合在手腕皮膚上。
【身份確認：陳默。】
【歡迎來到‘完美人生’，正在爲您載入初始場景…】
【祝您旅途愉快。】
一道柔和的女聲在腦海中直接響起，眼前的艙門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被切斷。黑暗籠罩了他。
緊接着，是感官的爆炸。
刺眼的陽光取代了黑暗，溫暖地灑在皮膚上。耳邊不再是雨聲，而是喧鬧的人聲、車馬聲、以及悠揚的鍾聲。鼻腔裏鑽入的是剛烤好的面包香氣和淡淡的花香。
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中世紀風格廣場中央，身上穿着絲絨鑲邊的華服。宏偉的城堡矗立在遠方，潔白的鴿子撲棱着翅膀從他腳邊飛起。周圍的人向他投來恭敬的目光，不時有人躬身行禮，尊稱他爲“伯爵大人”。
他抬起手，陽光透過指縫，那溫暖的感覺真實得無以復加。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傳來。
這…這就是虛擬現實？這超越了任何他已知的技術！
最初的震驚過後，巨大的狂喜和興奮淹沒了他。他像個孩子一樣在廣場上奔跑，撫摸粗糙的石牆，聆聽吟遊詩人的歌唱，盡情享受着這無比真實的、與他枯燥現實截然不同的完美人生。
時間感變得模糊。他可能在這裏度過了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幾天。他享受着美酒佳肴，接受着衆人的擁戴，體驗着權力與奢華。
直到最初的興奮感慢慢褪去，一種微妙的空虛感悄然浮現。
他想起了現實世界，想起那間狹小的公寓，想起該交的房租。至少，他得先下線處理一下這些瑣事。
他嚐試像說明書上寫的那樣，集中意念，呼喚系統菜單。
一個半透明的、泛着藍光的精致界面瞬間在他眼前展開。各項功能一應俱全：狀態、物品、技能、地圖…
他的目光掃過界面，尋找着那個本應最爲顯眼的功能鍵。
沒有。
他又仔細找了一遍。
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個本應是【退出登錄】的按鈕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不，不是空空如也，那裏是一片徹底的、毫無生機的灰色。
就像一個無法點擊的、無效的選項。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沿着他的脊椎竄上後腦。
“系統？”他嚐試着在心中命令，“退出！我要退出！”
沒有任何反應。那個灰色的區域，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無聲地回視着他。
恐慌開始攫住他的喉嚨。他猛地想起那份簡易說明書，手忙腳亂地在物品欄裏找到它，翻到最後一頁，找到了那一行小小的客服電話。
他用意念撥打過去。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客服人員甜美的聲音，而是短促的忙音之後，冰冷而機械的提示：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忙音…
空號…
陳默站在原地，完美世界的陽光依然明媚，空氣依然芬芳，周圍的虛擬人群依然在進行着他們的日常。
但他卻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這個完美無瑕、無比真實的牢籠裏。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視着這個過於完美的世界，第一次帶着審視和恐懼。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不遠處——花園裏，一株盛放的紅玫瑰，其中一瓣的紋理，正在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頻率，瘋狂地閃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