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城是華國一個普普通通的三線城市。
這地方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沒什麼特別之處。
雖然這裏經濟不發達,工業商業都不行,但好在沒怎麼被開發過,山清水秀的。
這幾年旅遊業慢慢起來了,不少人都靠這個吃飯。
陳叔就是其中之一。
他祖上是的刻木雕的,他也跟着老父學了幾手。
現在他幹不動了,就開了家小店,賣賣自己半桶水晃蕩的手藝,也沒想過能賺多少錢,不過是打發時間。
鄉城是個小地方,陳叔在這裏久了,他什麼樣的人他都見過。
但今天在他小店前東張西望的這兩個.......
“戈登,這個怎樣?”
“啊?”
男人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都挺好的,我挑不了啊。”
對、對,就是這個男人。
陳叔坐在躺椅上,他假裝在看報紙,眼睛卻偷偷露出一個角,眼珠子使勁向上翻,去偷看那個男人。
以前國內環境可沒現在這麼安穩,什麼人什麼事都有。
陳叔年輕時也有些拼勁,托大地說一句,他陳老九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
當年被人騙去黑煤窯,十個人一起逃,就他活下來了,這事他可是吹了半輩子。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就算用外套擋住身體,依舊可以看出他身上虯結的肌肉,走路時很輕,站着時很穩。
他有着灰色的狼尾發,眼窩深陷如彈坑,太陽光被過於立體的眉骨擋住,眼睛落入一片陰影裏,看不出是什麼顏色。
忽然,像是察覺到陳叔的目光,他抬起眼直直朝他看去,深灰色的眼泛出金屬的光。
“咔擦。”
陳叔仿佛聽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他差點從躺椅上跳起來。
他們的動靜總算驚動了林白枝,她看看陳叔,又看看戈登,對老板說:“鄉城這很少見外地人吧?”
“是、是啊。”
陳叔強作鎮定地說:“鄉城就是個小地方,來來去去都是這點人。”
“我懂的,”林白枝彎了彎圓圓的杏眼:“我也是鄉城人,只不過幾年前去外國留學了。”
“小姑娘也是鄉城人?”
陳叔吃驚地合上報紙,這個消息太過出乎預料,他終於忘掉了那點緊張。
“你以前在哪念書?”
“鄉城一中,不過我還沒念完高三,就去留學了。那麼多年沒回來,家裏亂七八糟的,要收拾的地方多的很……”
林白枝指了指旁邊的人,給出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解釋:“這是我家的鄰居朋友,過來幫我搬家的。”
剛剛蘇醒的北美灰狼解除了危機,又趴了下去。
男人沒骨頭似的往牆上一靠,如果不是陳叔親眼所見,簡直要懷疑他和剛剛那人不是一個人了。
他很給面子豎起四根手指,將它們彎了彎:“我是大小姐的苦力。”
“怎麼樣戈登,有喜歡的嗎?”
戈登挑來挑去,忽然動了動身子,朝陳叔伸出了手臂。
明明他的動作很慢,在陳叔眼裏,卻仿佛是野獸突然發起猛撲,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那只手越過他肩膀,從後面架子上拿了個小木雕,他才猛地鬆了口氣。
林白枝一看,也是個木雕,比較小,雕得很奇怪。
“這是什麼,”林白枝努力辨認:“兔子、貓、青蛙?”
剛剛緩過氣的陳叔一看:“哦哦哦,這個啊,這是前幾天我孫子雕着玩的,他說是.......”
戈登插嘴:“是狼吧。”
陳叔:“對對對,是狼。”
林白枝:“.......啊?”
林白枝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這哪裏像只狼了。
戈登:“我一眼就看出來是狼了。”
林白枝:“完全看不出來!”
戈登找打:“女士做生意的眼光好,眼神卻一直不行啊。”
林白枝也不說話,就這麼冷冷地看着他。
戈登閉嘴了。
陳叔連連推拒:“本來就是小孩子雕來玩的,哪裏好意思收你們的錢!”
接下來戈登見識了華國特色的推讓藝術。
林白枝好像基因覺醒了一樣,表演了一連串的“哎這怎麼行”“要的要的”“這多不好意思”“應該的應該的”。
這出戲已經唱了十分鍾,還有繼續演下去的趨勢。
戈登受不了了,他飛快付了款買下了木雕,推着林白枝走了。
林白枝一邊被推着走,一邊還感慨:“哎,好久沒這種感覺了,果然是華國啊,終於回老家了。”
“大家都很期待女士的老家。”
戈登調侃:“.......還有人偷偷寫了一整張計劃表。”
“我大概能猜到是誰。”
林白枝對自己隊友還算了解,她了然地說:“所以我才讓他們暫時各自散開去玩了嘛。”
說着說着,林白枝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回國之前大家都太興奮了,她是爲了回老家而興奮,其他人是因爲要回她老家而興奮。
林白枝想,實在太不公平了。
大家昨晚都沒睡多少,但今天蔫了的只有自己一個,其他人還精神百倍,這就是身體素質的差距嗎。
戈登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個小木雕。
林白枝扭頭去看他的時候,他在用隨身攜帶的軍刀在上面鑽了孔。
“這是要幹嘛?”
“做個項鏈。”
“我看看時間.......都快五點了啊,是時候跟其他人匯合了,待會我們還得去吃晚飯呢。”
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走遠。
這邊怡然自得,那邊陳叔卻站在攤位後,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碰到這兩個人,今兒個可算開了眼了。
至於林白枝說的她是鄉城人,他是半點沒信!
鄉城這種小地方,哪裏出得了這樣的人!
他眼睛好得很,那男人可是從始至終都落後林白枝的半步,完全一副隨從的模樣!
陳叔還在平復心情,店裏突然又進了一個人。
是老伴。
“剛剛來了兩個好奇怪的人......”
他連忙向老伴尋求安慰,他覺得自己就像被狼嚇到了的兔子一樣。
老太太聽着聽着,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鄉城人,一個小姑娘,在一中念書,高三時沒參加高考就走了?”
她忽地一拍大腿:“哎喲,老糊塗,那是林白枝啊,林老大他女兒!”
陳叔傻眼:“啥,林老大他女兒?”
老太太說:“你今天看到那姑娘,是不是黑色長發,瘦瘦的,不太高但也不矮.......”
說着說着,她自己都沉默了。
林白枝這人,實在普通的很,就沒什麼顯眼的特征。
老太太年紀大了,也不中用了,只記得是個膽子比較小,話也不太多的小姑娘!
陳叔嘀咕:“膽小......看着不像啊。”
確實話不是很多,但看着也不像膽小的樣子。
老太太:“都過三四年了,有點變化也正常。”
當年他們家那事鬧太大,林老二一家子莫名其妙死了,然後林老大全家搬走,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們。
原來是去國外了。
“哎,奇了怪了,這一家子以前窮得連飯都吃不起,哪來的錢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