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城墟,撿漏忙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楚宸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拒絕了楚福安排車駕和大量護衛的提議,只讓腿腳不便卻經驗老道的侍衛副統領趙虎,帶着兩名同樣曾是老公爺親兵、沉默寡言卻眼神銳利的老卒暗中跟隨。
鎮國公世子“重傷未愈,需靜養”,這個幌子還能再用一段時間,不宜大張旗鼓。
神京城北,與南城的皇親貴胄、東城的富商巨賈、西城的衙門府庫截然不同。這裏街道狹窄,房屋低矮,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混合着煤煙、廉價吃食和隱隱污垢的氣味。人流如織,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比比皆是,喧囂而充滿市井的活力。
楚宸深吸一口氣,這種煙火氣,反而讓他比在死氣沉沉的國公府更覺自在。他集中精神,默默維持着“洞察”能力的開啓,目光如同掃描儀般掃過街道兩側的攤鋪。
【劣質鐵劍,鏽蝕嚴重。】
【假古董花瓶,做舊痕跡明顯。】
【殘留微量迷藥的絲帕,用途可疑。】
……
大部分東西都是普通貨色甚至垃圾,偶爾有幾件帶着微弱能量波動的舊物,也多是破損嚴重或能量低微得不值一提,系統連收取的提示都懶得給。那可憐的5點國運值,得用在刀刃上。
根據原主模糊的記憶,他朝着那條著名的“破爛市”走去。那裏是北城最集中的舊貨、古玩、乃至各種來路不明物品的交易地,魚龍混雜,騙局層出不窮,但也偶有撿漏的傳說。
很快,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吸引了他的注意。攤主是個瘦小精悍、眼神閃爍的中年人,攤位上的東西雜七雜八,多是生鏽的兵器零件、破損的陶罐、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碎片。但其中一塊巴掌大小、沾滿油污和泥土的暗黃色金屬疙瘩,卻隱隱散發着一股奇異的氣息。
楚宸蹲下身,假裝翻看一把生鏽的短刀,目光卻鎖定了那金屬疙瘩。
“老板,這破銅爛鐵怎麼賣?”他隨口問道,聲音故意帶上一絲原主那種紈絝的漫不經心。
攤主瞥了他一眼,見是個穿着普通的年輕人,也沒太在意,懶洋洋道:“什麼破銅爛鐵,這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十個銅板,看中啥拿啥。”
楚宸心中一動,手指看似隨意地劃過那金屬疙瘩。
【庚金精粹(殘):煉器材料,蘊含銳金之氣,可用於提升金系功法或修復兵器。表面被污垢包裹,能量內蘊。價值:尚可。】
好東西!雖然只是“尚可”,但正是他現在需要的!《萬化神藏》修煉需海量資源,任何蘊含能量的東西都不能放過。
他正打算掏錢,忽然,旁邊伸過來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先一步按住了那塊庚金精粹。
“這東西,我要了。”
聲音清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楚宸眉頭一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着月白錦袍、腰懸玉佩的年輕公子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他面容俊朗,卻帶着一股顯而易見的倨傲,身後跟着兩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隨從,顯然是護衛,修爲都不弱。
這年輕公子看都沒看楚宸,直接拋給攤主一小塊碎銀子,遠超十個銅板的價值。
攤主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銀子,連連哈腰:“謝公子賞!謝公子賞!這東西是您的了!”
那年輕公子這才斜睨了楚宸一眼,眼神輕蔑,仿佛在看一只礙事的螻蟻,拿起庚金精粹就要離開。
霸道,毫不講理。
楚宸眼睛眯了起來。若是原主,或許就忍氣吞聲了。但他不是。
“等等。”楚宸站起身,聲音平靜,“買東西總有個先來後到。這東西,是我先看上的。”
那年輕公子腳步一頓,似乎沒想到這穿着寒酸的小子敢反駁自己。他轉過身,上下打量着楚宸,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先看上?你付錢了嗎?窮鬼一個,也配跟我爭?”
他身後的一個護衛上前一步,冷笑道:“小子,招子放亮些!這位是兵部侍郎家的張公子!識相的趕緊滾開!”
兵部侍郎?張公子?楚宸搜索記憶,有點印象,好像叫張承志,是個仗着家世在北城一帶橫行霸道的主,原主似乎還跟他起過小沖突。
若是以前,鎮國公府勢微,確實要忌憚兵部侍郎幾分。但現在……
楚宸笑了,非但沒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張承志:“原來是張侍郎的公子,失敬。不過,即便是侍郎公子,也得講王法不是?這攤位上的東西,明碼標價十個銅板,我正要付錢,你卻強買強賣,是何道理?”
張承志被楚宸這番不卑不亢的話頂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在這北城,誰敢不給他張大少面子?尤其對方還是個看起來毫無背景的窮小子!
“王法?在這北城,本公子的話就是王法!”張承志冷哼一聲,“你說你先看上的?證據呢?我還說這攤位上所有東西本公子早就預定了呢!”
他身後的護衛配合地釋放出開脈境後期的威壓,試圖震懾楚宸。
然而,楚宸只是靜靜站着,那點威壓對他經過《萬化神藏》淬煉的身體和精神而言,幾乎毫無影響。
“證據?”楚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掃過張承志腰間那塊看似瑩潤的玉佩,“張公子非要證據的話……那你腰間這塊‘暖陽玉’,左下方那處米粒大小的暗瑕,最近是不是越發明顯了?而且佩戴時,是否偶爾會感到心浮氣躁,玄炁運行略有滯澀?”
張承志臉色猛地一變,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玉佩,驚疑不定地看着楚宸:“你…你怎麼知道?!”
這玉佩是他花大價錢買來輔助修煉的,確實最近出了點問題,找了幾個匠人都說不出所以然,這小子一眼就看穿了?
楚宸當然靠的是“洞察”。
【暖陽玉(劣):仿制品,內含‘火煞陰絮’,短期佩戴似有暖意,長期則侵蝕經脈,令人心煩氣躁,修煉易出岔子。價值:負。】
“我不止知道這個。”楚宸步步緊逼,聲音壓低,卻帶着一種莫名的穿透力,“張公子最近是否常感腰膝酸軟,夜間盜汗?修煉《烈陽功》至第三重時,膻中穴必有隱痛?若再不解決,怕是突破蘊靈境無望,甚至修爲倒退。”
轟!
張承志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楚宸說的症狀,分毫不差!尤其是《烈陽功》和膻中穴隱痛,這是他家族功法,極爲隱秘,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你…你到底是何人?!”張承志的聲音帶上了恐懼。能一眼看穿他功法隱患的,絕非凡人!難道是什麼遊戲風塵的高人?
楚宸負手而立,語氣淡然:“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張公子若想解決這隱患,最好對我客氣點。至於這塊‘垃圾’……”
他目光掃過張承志手中的庚金精粹,“就當是張公子送給我的見面禮了,如何?”
張承志此刻哪裏還敢在乎一塊破金屬,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修煉隱患。他連忙將庚金精粹雙手奉上,語氣甚至帶上了討好:“是在下有眼無珠,沖撞了…沖撞了先生!這物件先生喜歡,盡管拿去!還望先生指點迷津……”
楚宸接過庚金精粹,入手微沉,一股銳利的氣息隱隱透出。他心中滿意,表面卻不動聲色:“指點談不上。你這問題,根源在於功法躁進,外加這玉佩的火煞侵蝕。解決也簡單,其一,立刻丟棄這玉佩;其二,去藥鋪買三錢寒髓草、一兩茯苓粉,每日泡水飲用,連服七日,自然緩解。日後修煉,戒驕戒躁。”
張承志如奉圭臬,連忙記下,又是作揖又是道謝,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倨傲。
楚宸懶得再理他,拿着庚金精粹,轉身便走,深藏功與名。
那攤主早已看傻了眼,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年輕人,三言兩語就把囂張的侍郎公子治得服服帖帖。
走出破爛市,楚宸心情大好。不僅白得一塊庚金精粹,還初步試驗了“洞察”能力在鑑寶和“忽悠”上的妙用。
他繼續在北城閒逛,又用低價淘換到了一株被誤認爲雜草的“凝露草”(蘊含溫和水元力),以及幾塊蘊含微弱土系能量的“沉鐵石”。
收獲頗豐!
正當他準備打道回府時,經過一個賣舊書的地攤,目光無意間掃過一本墊桌角的、破破爛爛的獸皮筆記。
【《百工秘錄》(殘):記載古代機關、煉金、陣法雜學,內含微弱的靈性波動。價值:較低(但對特定需求者或有奇效)。】
靈性波動?楚宸心中一動,花了五個銅板將那本破筆記買下。
剛把筆記揣進懷裏,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夾雜着女子的怒斥和男人的淫笑。
“小娘子,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少爺請你喝杯茶,是看得起你!”
“滾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幹什麼?!”
楚宸抬眼望去,只見前面一個茶攤旁,幾個家丁打扮的惡奴正圍着一個穿着粗布麻衣、卻難掩清麗容顏的少女。少女手中緊握着一把藥鋤,眼神驚恐卻倔強。
爲首的華服公子,搖着折扇,一臉淫笑:“嘖嘖,沒想到這北城破地方,還有這等水靈的小妞兒!跟本少爺回府,吃香喝辣,不比你在山裏采藥強?”
楚宸眉頭緊鎖,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目光掃過那華服公子時,洞察信息卻讓他微微一怔。
【李浩然:安祿侯庶子。命格:酒色掏空(短命之相)。近期運勢:禍從口出,血光之災。修爲:開脈境初期(虛浮)。】
安祿侯?楚宸有點印象,是個靠裙帶關系上位的閒散侯爺,名聲不佳。這李浩然更是神京有名的紈絝惡少。
再看那采藥少女。
【柳依依:平民。命格:堅韌不拔(潛藏木靈之體,未覺醒)。近期運勢:遇貴人,危中有解。修爲:無。】
木靈之體?未覺醒?楚宸心中一動,這種特殊體質可是修煉木系功法的好苗子。
就在他沉吟間,那幾個惡奴已經動手動腳,要去拉扯那少女柳依依。
柳依依驚惶之下,藥鋤胡亂揮舞,竟朝着李浩然砸去!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李浩然輕易躲開,惱羞成怒,一巴掌就朝着柳依依的臉扇去!勁風呼嘯,他開脈境的修爲雖然虛浮,但這一巴掌若打實了,柳依依不死也得重傷!
周圍路人紛紛側目,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倏忽而至,快如鬼魅,一把抓住了李浩然的手腕!
正是楚宸!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個可能擁有特殊體質的少女被毀掉,而且,這李浩然“血光之災”的運勢,或許可以應驗一下?
“誰?!敢管本少爺的閒事?!”李浩然手腕被擒,只覺一股大力傳來,竟掙脫不得,又驚又怒地看向來人。
當他看清楚宸只是獨自一人,且穿着普通時,頓時氣焰再次囂張起來:“哪來的野小子!給我打!往死裏打!”
那幾個惡奴嚎叫着撲上來。
楚宸冷哼一聲,體內萬化神脈運轉,力量奔涌。他抓着李浩然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李浩然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楚宸順勢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李浩然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撞翻了好幾個茶攤桌椅,疼得滿地打滾,慘叫不止。
那些沖上來的惡奴,被楚宸三拳兩腳,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在地,個個筋斷骨折,哀嚎連連。
開脈境初期,修煉聖品功法,對付這些只會欺軟怕硬的惡奴,簡直不要太輕鬆。
現場一片狼藉,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着場中負手而立的布衣青年。
柳依依也愣住了,看着楚宸的背影,美眸中充滿了震驚和感激。
楚宸走到慘叫的李浩然面前,蹲下身,低聲道:“安祿侯庶子?很了不起嗎?下次再讓我在北城看到你作惡,斷的就不止是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刺骨的寒意,讓李浩然渾身一顫,連慘叫都憋了回去,只剩下恐懼的嗚咽。
楚宸站起身,不再看他們一眼,對那少女柳依依道:“姑娘,沒事了,快回家吧。”
柳依依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柳依依,家住城外柳家村,今日進城賣藥,險些……”
“舉手之勞。”楚宸擺擺手,打斷她,“以後進城小心些。”說完,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柳依依看着楚宸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將恩人的模樣深深記在心裏。
楚宸走出北城,與暗中的趙虎等人匯合。
趙虎低聲道:“世子,那是安祿侯家的人,雖然安祿侯不成器,但畢竟是個侯爺,怕是會有麻煩……”
“無妨。”楚宸淡淡道,“一個紈絝子弟,打了便打了。難道他安祿侯還敢爲了個庶子,來找我鎮國公府的麻煩不成?”
他亮出身份,自然不怕。但此刻隱藏身份,反而更能迷惑對手。而且,他隱隱覺得,這個柳依依,或許將來有用。
回到鎮國公府,楚宸立刻鑽進房間,開始研究今天的收獲。
庚金精粹、凝露草、沉鐵石,還有那本破舊的《百工秘錄》。
他首先拿起庚金精粹,嚐試運轉《萬化神藏》功法吸收。
一股銳利精純的金系能量緩緩被抽取出來,融入經脈,雖然量不大,卻讓他的萬化神脈隱隱壯大了一絲,修爲向着開脈境中期又邁進了一小步。
“果然有用!”楚宸大喜。雖然速度依舊緩慢,但總算找到了提升的途徑。
他又拿起那本《百工秘錄》,翻開仔細閱讀。裏面記載的內容光怪陸離,有許多聞所未聞的機關技巧、古怪的藥方、以及殘缺的陣法圖譜。大部分看似無用,但其中一頁關於“簡易預警陣法”的布置方法,引起了他的興趣。
這陣法所需材料簡單,只需幾塊蘊含能量的石頭(沉鐵石正合適),按照特定方位布置,一旦有外人闖入能量範圍,布置者便能心生感應。
“正好用在臥室和藏書樓!”楚宸如獲至寶。蘇文淵的刺殺讓他心有餘悸,有此陣法,至少能提前預警。
他立刻動手,用那幾塊沉鐵石,在臥室和藏書樓關鍵處布置下來。隨着最後一塊沉鐵石落下,他隱隱感覺到一絲微弱的能量場形成,與自己產生了一絲聯系。
“成了!”楚宸鬆了口氣,安全感大增。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下,繼續修煉,鞏固今日所得。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然而,楚宸不知道的是,他今日在北城的舉動,已然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他輕易點破張承志功法隱患、以及瞬間放倒李浩然及其惡奴的身手,絕非常人所能爲。
一張關於“北城出現神秘年輕高手”的模糊情報,已經被擺上了某些勢力的案頭。
鎮國公府這潭看似死寂的水,因爲他的復蘇,開始泛起漣漪,並逐漸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