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感
星歷139年8月23日，今天是白塔的二十二歲生日，他始終堅持生活的儀式感，這和矯情無關，就像平凡的日子需要一束陽光，在瑣碎中收集快樂和幸福。
所以他決定今天喝一支中級營養劑來慶祝。
他先找出了之前用兩支低級營養劑換到的藍色碎花方巾，將它整齊地鋪蓋在小桌子上，又拿出之前練手做的機械小擺件放在上面，最後取出一支中級營養劑，將它擺放在小桌子的正中間，雙手合十，輕閉雙眼。
願我可以順利逃出黑廠……
“白塔！”萊恩的一聲爆喝打斷了白塔的生日儀式。
“在！來了！”來不及許完願，他一把抓起營養劑兩口喝完，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跑去萊恩工作室。
嗯……味道確實比低級的好一點點。
……
“小白塔，最近多注意身體啊，我看好多人都感冒了。嘖，季節交替，這時候就是容易得流感。”
白塔今天照常來卡爾這裏領份額和兌換營養劑，卡爾一邊將營養劑拿給白塔，一邊老媽子似的對其囑咐到。
“流感？”奴工是不配擁有任何電子產品的，所以白塔這幾個月都是靠卡爾了解外界信息。
“是啊，星際新聞天天放，好像這次流感還挺嚴重的，你看。”卡爾說完將手上的智能平板拿給白塔看，上面正在播放一則新聞。
“東大陸流感人數新增1573人，總感染人數已達8662人。西大陸部分城市出現聚集性感染。請市民做好日常防護，若有發熱、嘔吐、四肢乏力僵硬等狀況請及時前往醫院就診……”
女主播的聲音帶着安撫人心的溫柔平和，可白塔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流感出現多久了？”
白塔看着視頻眉頭緊皺，視頻裏的病患看起來並不像普通流感病人，那些病患臉色青黃，眼眶凹陷，眼神呆愣，嘴唇蒼白，直愣愣地躺在病床上，周圍醫護人員來回奔走，該是很嘈雜的，但那些人就像是傻了一般不曾理睬半分，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變化。
卡爾坐在高腳凳上，結實有力的胳膊杵在桌面上，也盯着平板上的畫面瞧，聞言思索片刻後回答道：“唔……差不多快半個月了吧，現在都是北方幾個大城市出現的比較多，南邊好像暫時還沒有。”
“往年這季節也有流感，不過今年的流感好像更嚴重些，專家說因爲今年氣溫變化比往年都大，患病率肯定要高些。”
白塔不置可否，新聞已經在播其他時政了，但他腦中還是想着剛剛那些病患的模樣，白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些病患給他的感覺，但他本能地覺得事情有古怪。
“唉，小白塔你最近可要多小心些，別跟那些人似的，看着都沒有點兒人氣兒了。”
卡爾面帶擔憂地看着眼前這張稚嫩的面龐，抬手摸摸白塔的頭發，他現在已經很是熟練了，學會了控制合適的力道，再不會像以前那樣將人小朋友的腦袋推得東倒西歪的。
白塔聞言怔了一下，對，就是沒有人氣兒，那些病患看起來死氣沉沉的，要不是有醫護人員在旁邊侍弄着，他都懷疑這些人還有沒有呼吸！
告別了卡爾，走出食堂，一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憂心忡忡地回到雜貨間，這個流感讓他想到了前世的XG，而且他直覺這次流感比XG更危險。
……
白塔開始比之前更加積極地囤物資了。
萊恩發現他的小雜役最近幹活變得特別積極，就像現在，他只要一個眼神、一抬手，他需要的東西白塔就會立馬遞到他面前。
他非常滿意白塔的表現，所以營養劑也毫不吝嗇的給給給。
而這也正是白塔的目的，他直覺有大事要發生了，故而想盡一切辦法從萊恩這裏獲取更多的營養劑。
他現在已經屯了五箱中級營養劑，足足一百五十支，足夠他兩個月的消耗了，如果再省一點，能撐三個月。
通過卡爾，他知道流感越發嚴重了，現在北邊不止幾個大城每日都在增加感染人數，其附屬的下級城市也陸續爆發了感染。
雖然星際新聞裏女主播反復強調這在政府控制之內，但白塔還是感到越來越大的不安，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讓白塔稍微感到安心。
……
星歷139年9月底，流感爆發後兩個月。
“小白塔，今天又來兌換營養劑嗎？”卡爾對於白塔這一個月以來隔三差五就來兌換營養劑已經見怪不怪了。
白塔笑着走到卡爾面前，熱情地同卡爾打招呼，離得近了才小聲表明來意。
“今天不兌換營養劑，卡爾叔叔。我想要用營養劑換點其他東西，衣服被褥、洗漱用品、口罩、消毒水之類的，卡爾叔叔您知道可以在哪裏兌換嗎？”
卡爾並不意外白塔會兌換除了營養劑以外的東西，畢竟這小家夥也從未在他面前掩飾些什麼，故而並不驚訝。
“嘖，普通的衣服被褥、洗漱用品在這裏就可以用星幣購買，由曼迪負責，但是奴工都是黑戶沒有星網銀行賬戶，而且你們也沒有星幣工資。”
“基礎藥品和醫療用品在C9的醫療站也可以買到，同樣的問題，你沒有星網銀行賬戶和星幣。C13有更好的商店和醫療站，但是你進不去，也沒有星幣。而且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日用品可以定額領取，冬天C10會開空調，完全不用額外去買啊。”
雖然尊重白塔的選擇，但是他還是有些不大理解，畢竟在奴工那裏，營養劑可是比星幣更加有價值的東西。
白塔並沒有隱瞞自己的猜測，卡爾是在這個吃人的黑工廠裏爲數不多真心對他好的人，故而他也就如實告訴了卡爾自己的想法。
“卡爾叔叔，我覺得這次的流感不簡單，所以想囤一些物資，你也多準備點吧，有備無患。”
“小白塔，你是知道些什麼嗎？”
白塔搖頭，“不是，我不知道，只是在我的家鄉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剛開始以爲是普通流感，後面發現是傳染性很強的病毒，後面只能居家隔離，封城逐一排查。所以我想多囤積一些物資。”
“還有這種事情？！”
卡爾感到詫異，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白塔說的有幾分道理。
“嗯……最近新聞裏突然沒有流感相關的資訊，確實不太正常。嗯……我想想……普通雜物我可以幫你聯系曼迪看看。醫療站的達魯醫生比較和善，也許你可以直接找他試試用營養劑兌換。”
白塔雙手合十，語氣誠懇，“真的太感謝您了！”
……
扣扣——
“請進！”溫柔平和的男低音。
吱呀——
白塔輕輕推開醫療站的門，只見裏面坐着一位看起來五十來歲的男醫生，身穿白大褂，戴着眼鏡，微胖。
“坐吧，哪裏不舒服？”
“達魯醫生您好，我身體沒有不舒服，我是有其他的事情找您。”
達魯本來一直在看着面前的光屏，雙手也一直敲擊着鍵盤，不知道在輸入什麼。
這一聲軟糯糯的“達魯醫生”讓他偏頭看了一眼現在的“患者”。
只見一個約莫二十左右穿着奴工制服的小男孩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坐在他的辦公桌對面，見他看過去，眨巴了一下水潤的眼睛，悄咪咪的抿了一下嘴巴，白皙的圓臉上露出羞赧的表情。
“其他的事情？”
達魯接診過的奴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髒兮兮的奴工無一不是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這還是頭一次見着這麼幹淨整潔，面色紅潤的白淨健康的小奴工。
“最近流感，我想買點藥品備着。”白塔直接道明來意。
北邊的流感鬧得沸沸揚揚，廠區裏的高層有他們醫療站的人給提前配置預防的藥品，至於底層的這些奴工嘛……
“嗯，不錯，知道提前預防，但是買藥可以直接去醫療站的藥房買，是不知道買什麼藥嗎？”
“是的，想請教您應該買些什麼藥品，另外因爲藥房只能用星幣支付，我沒有，達魯醫生，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直接用營養劑兌換藥品嗎？”
一個未成年的小奴工，一副苦惱的樣子看着他，達魯的心都化了。
“如果是奴工看病，拿着醫生開具的藥方拿藥可以直接用營養劑支付醫藥費，就是藥費比較貴……”
其實達魯已經表達的很委婉了。
對於奴工來說，看病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因爲他們沒有工資，發放的營養劑也只夠他們勉強溫飽，很少有結餘來支付對於他們來講高昂的醫藥費。
“那真是太好了，能麻煩您給我開個單子嗎？”白塔一聽有戲，頓時高興起來。
達魯看白塔也不像是其他奴工那樣吃不飽穿不暖，聽到醫藥費昂貴也不太在意樣子，猜測他應該不是普通的奴工。
“醫藥費可不便宜，普通奴工的份額恐怕……”
“我現在在萊恩博士身邊做些雜活兒，有點小積蓄，應該夠醫藥費了。”
“哦，怪不得。那我給你開個單子吧。”
機械師在廠區裏有着不一般的地位，借着萊恩的名頭可以讓白塔做事更加方便，故而每當遇到他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會立即搬出那個脾氣火爆的小老頭來充場面。
“太感謝您了。如果可以，麻煩也開點消毒水、口罩、繃帶棉籤之類的，謝謝。”
……
五盒感冒藥，五盒抗生素，三盒消炎藥，五盒維C，五瓶碘伏，五套防護服，十捆繃帶和紗布，十包棉籤，十瓶消毒水，這些東西一共花了白塔整整五十支中級營養劑，相當於普通奴工不吃不喝三個月的份額。
達魯對於白塔要這麼多醫藥品和用品甚至防護服還是有些懷疑。不過白塔借口要討好萊恩博士，達魯也沒有深究。
藥房的工作人員也提出了相同的疑問，白塔熟練的扯萊恩這張大旗也蒙混過關了，反正萊恩成天呆在工作室，不會來C9。
……
“小白塔，我這邊已經和曼迪聯系過了。哼，那個吝嗇鬼願意用星幣買你的營養劑，你直接在他那兒用星幣買日用雜貨。就是他收購營養劑的價格很低……”
一周過去了，卡爾終於讓曼迪鬆了口，不過對於收購價格的問題曼迪卻咬死不鬆口，一支中級營養劑一星幣。
市面上最差的中級營養劑都要兩星幣，曼迪倒好，直接價格砍一半，直讓卡爾恨得牙癢癢。
“呼……沒關系的卡爾叔叔，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
聽到有門路，白塔着實鬆了一口氣，弗雷鎮本就地處偏遠，馬上就要入冬了，到時物資更不易送到，價錢肯定更高。曼迪雖然壓價厲害，但也在白塔預料之中。
兩天後，白塔花費了八十支中級營養劑買到了厚被褥3套，薄被3條，冬夏衣褲各3套，內衣褲3套，塑料水杯1個，保溫杯1個，冬鞋兩雙，運動鞋兩雙，洗發水3瓶，沐浴露3瓶，牙膏牙刷各5支，洗衣液3桶，二十升的水桶3個。
一通準備花費了白塔半年的積蓄，現在手頭只剩下二十支中級營養劑，食物儲備遠遠不夠，只靠每天固定的營養劑份額攢太慢了，他得想想辦法多賺點錢直接買營養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