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這300萬拆遷款，全給你弟娶媳婦用。”
父親說完這句話，繼續低頭看手機，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
我看着手機上剛剛收到的轉賬記錄——5000元。
備注寫着：“女，安家費。”
而我過去十年轉給家裏的每一筆錢，轉賬記錄都還在。
學費、生活費、買房借款、弟弟的創業基金......加起來，67萬8千。
我笑了。
原來，我的前半生，是弟弟的造血庫。
......
“你是姐姐，幫襯弟弟是應該的。”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八年。
我叫蘇念，有個小我五歲的弟弟，蘇磊。
從我有記憶起，家裏的雞蛋，永遠是弟弟吃蛋黃，我吃蛋白。
弟弟喝牛，我喝白開水。
弟弟穿新衣，我穿親戚給的舊衣服。
“弟弟小，你是姐姐，要讓着。”
後來我明白了，不是弟弟小，是弟弟貴。
我努力學習，考上了重點大學。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爸爸抽着煙，沉默了很久。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嘛？早點工作賺錢，幫家裏減輕負擔。你弟以後還要娶媳婦呢。”
最後，是我哭着求了班主任，申請了助學貸款，才踏進大學校門。
生活費，靠獎學金和打工。
弟弟呢？高中勉強畢業，不想讀書了，說要跟朋友開店。
爸媽二話不說，掏空了積蓄，又讓我借了五萬。
那是我打了三年工，加上省吃儉用存下的全部。
“姐，等我賺錢了，雙倍還你！”
弟弟當時拍着脯保證。
店開了三個月，虧光了。
家裏說，沒關系，弟弟還小，經驗不足。
後來我畢業了，進了不錯的公司，月薪八千。
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家裏寄三千，媽媽說存着將來給我當嫁妝。
我信了。
直到我打算買房，看中了一套小戶型，首付還差八萬。
我小心翼翼跟家裏開口，想拿回一點存着的錢。
電話那頭，媽媽頓了一下。
“念啊，家裏哪還有錢？你弟最近想換輛車，剛把錢給他了。你那房子......女孩子買什麼房？將來嫁人，男方會有房的。”
我握着電話，站在人來人往的售樓部門口，渾身發冷。
最後，是我當時的男友周嶼，拿出他工作幾年的積蓄，湊齊了首付。
房子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你家裏的錢，就當喂了狗吧。”
周嶼抱着我，嘆了口氣。
“以後，咱們過自己的子。”
我天真地以爲，只要我劃清界限，就能擺脫。
我減少了給家裏的錢，從三千變成一千，又變成節假才給。
爸媽的電話越來越頻繁，話裏話外都是抱怨。
弟弟也常來電話要錢，像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直到上個月，老家房子拆遷的消息，終於塵埃落定。
補償款一共300萬。
我知道這個消息時，甚至有一絲僥幸的期待——
或許，爸媽會想起我這個女兒？
我忐忑地打了個電話回家。
是爸爸接的，我試探着問起拆遷款怎麼安排。
爸爸語氣很自然，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哦，那個啊。正好，全給你弟。他談了個對象，女方要求必須在市裏買套房，還得有輛像樣的車，彩禮也不能少。”
“這300萬，剛好夠辦這些事，體體面面把你弟的婚事辦了。”
“那......我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你？”爸爸似乎很詫異。
“你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有工作，有房子。你弟沒出息，我們不多幫襯點，他怎麼辦？你是姐姐，要懂事。”
懂事。
又是懂事。
“爸，”我深吸一口氣。
“我這些年，給家裏的錢，少說也有幾十萬。那些錢......”
“那些錢怎麼了？”
爸爸打斷我，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們養你這麼大，花得更多！給你吃給你穿供你上學，你現在跟家裏算這個？蘇念，你太讓我寒心了！”
電話被掛斷。
緊接着，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APP提示，收到一筆5000元的轉賬。
5000塊、300萬和67萬8千。
這三個數字在我腦海裏瘋狂旋轉。
我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周嶼下班回來，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念念，怎麼了？”
我神色木然把手機遞給他。
周嶼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握住我冰涼的手。
“你打算怎麼辦？”
我抬起頭，看着這個在我最難的時候給我支撐的男人。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字一句地說。
“所有，我都要拿回來。”
周嶼看着我，眼神從擔憂，慢慢變成了堅定。
“好。我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