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姑姑湊到我手機跟前,眯着那雙三角眼,盯着屏幕上的流水看了半天。
隨後她扯出假笑,語氣滿是質疑。
“哎呦清也啊,你這賬做得也太假了吧?”
“這滿地都是人,一人二十塊錢,那是天上掉金子似的往下砸!”
“你怎麼可能賠錢?你是不是把姑姑當傻子哄呢?”
我看着她這副嘴臉,心裏的那點耐心徹底磨沒了。
“行,姑,既然你要算,那咱們就把賬算透。”
我收起手機,指着身後的甘蔗林。
“鄭逸這十畝甘蔗,今年長勢什麼樣大家心裏都有數!糖廠收購頂天能賣三萬塊!”
“我當時看着這爛攤子,是怕鄭逸虧得褲衩都不剩,才一口價喊了五萬!這還沒算年初他跟我借錢買種子、買化肥的那兩萬塊錢!當時說好了這錢不用還了,林林總總加起來就是七萬!”
鄭逸眼神躲閃,我繼續上前。
“七萬塊買一堆本來要爛在地裏的東西,我是不是冤大頭你們心裏沒數?”
周圍的遊客聽到這兒立馬了然,對着鄭逸翻了幾個白眼。
我沒給他反駁的機會,轉頭對着姑姑繼續輸出。
“至於你說的門票一人 19.9 元不假,但你看看進去的都是什麼人?”
我指着檢票口那長長的隊伍。
“這活動主打的是懷舊,一米二以下的小孩免費,五十五歲以上的老人免費!一家五口人來玩,真正買票的頂多就是兩口子,剩下全是白送!這折算下來平均一個人頭也就幾塊錢,我還要管安保,管清潔,管土地修護,我賺個屁的錢!”
鄭逸被我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那你也是利用我的地賺流量了!這流量也是錢!”
“流量那是我的本事!地給你,你能變出流量嗎?”
我冷笑一聲,剛想把之前他欠的的爛賬也一並翻出來曬曬。
就在這時,一雙粗糙的大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清也!少說兩句!”
我爸不知什麼時候擠進了人群。
“姐,你別跟孩子一般見識!清也這孩子不懂人情世故,你們多擔待!”
看着我爸這副模樣,我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難受的要命。
我爸這輩子最大的軟肋就是我這個姑姑。
小時候家裏窮,姑姑總是偷偷省下半個涼饅頭塞給我爸。
就爲了那半個饅頭,這份救命之恩我爸念叨了四十年。
當初鄭逸遊手好閒欠了一屁股債,哭着求到我家。
也是我爸在旁邊不停抽煙嘆氣,我才心軟借了他兩萬讓他還債種地。
我想着能幫一把是一把,畢竟血濃於水。
前兩天我看見鄭逸在甘蔗地門口轉悠,我還特意買了條煙塞給他。
“阿逸,反正你在家也沒事,要不來園子裏當個守衛?也不用重活,就追着遊客跑兩步意思意思,姐給你按天開工資!”
我是想讓他也有份參與感賺點錢,心裏能平衡點。
結果他當時一把推開煙,陰陽怪氣的說不用我施舍。
我爸拉着姑姑的手臂,好聲好氣的勸。
“都是一家人,鬧開了讓外人看笑話,有什麼事兒咱們回家再說,啊?”
姑姑被我一通賬目甩的本來就有點心虛,現在見我爸遞了梯子,立馬順坡下驢。
“行吧,既然舅舅都發話了,我們也不做惡人!免得讓人以爲,我們是眼酸親戚!”
說完,她拽着還不服氣的鄭逸擠出了人群。
等我帶着工人把被砸爛的檢票口重新修好,已經是後半夜了。
我在集裝箱改的臨時辦公室裏湊合了一宿。
可剛閉眼沒多久,就被一陣嘈雜的人聲吵醒了。
我一邊穿外套一邊推開門。
“不好意思,我們八點半才開始檢票......”
話還沒說完,我就愣住了。
門外確實站得烏泱泱全是人,少說也有百十號。
但這些人不是遊客,全是帶着鐮刀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