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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活了...”
“她說...凶手...凶手就是楊一舟!”
沒人注意到我微微勾起的嘴角。
我裝的和大家一樣震驚,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只是沒有人說出口而已。
楊一舟雖然高學歷,卻是個偏愛走捷徑,愛鑽研邪術的人。
之前醫院就出過幾次意外,只是勉強找借口蓋過去了而已。
“所有人,今晚發生的一切還需仔細調查,大家務必守口如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警察又轉過頭囑咐我。
“蘇小姐,這位患者的屍體我們要帶回去找專家進行研究。”
“我們查清楚之前可能還需要您配合幾次補充細節。”
我捂住嘴巴連連點頭。
第二天天蒙蒙亮,醫院才再次恢復寧靜。
經過醫生一整晚的搶救,除了還在昏迷的病患,其他都已經穩定下來了。
累了一夜的同事們在辦公室睡的四仰八叉。
突然一聲巨響從院長辦公室傳出。
衆人驚醒。
“發生什麼了?”
我拉住路過的保潔大姐問道。
大姐皺着眉,鄙夷道。
“楊一舟那小子怕是吃了女人的迷魂湯了,吵着鬧着跟院長談解聘呢!”
衆人又瞬間來了精神。
我心裏不禁發笑。
看來他還是不相信自己的媽已經沒了的事實。
更不知道他這個所謂的金大腿,能把他拉入深淵。
我們紛紛探出頭,觀察着那邊的動向。
“楊一舟!你是不是忘了你怎麼進來的了?”
“你哭着跪着求我,說你媽病重需要錢,我看你也確實是個好苗子,這才說服上頭留下你。”
楊一舟不屑回懟。
“誰知道這破醫院人多事雜,工資又低,你總不能看我餓死吧?”
“你這是什麼破醫院啊,連蘇黎這種阿貓阿狗都能進來,還有那麼些個就會偷閒拉呱的小護士,還有你,你憑什麼能當院長?”
“還不是因爲你是老院長的女婿!”
幾句話成功點燃了辦公室裏所有人的怒火。
我們醫院是不大,但論專業程度,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自然每天忙得要死。
院長被氣得直捂心髒。
“你滾!你滾!就當我眼瞎當初相信你!”
門被打開,楊一舟一臉得意地走出來。
回辦公室整理東西時,他看着累的蓬頭垢面的同事們奚落道。
“可悲,你們也就配在這着髒臭的活了。”
身爲大姐的張姐第一個不願意,出聲道。
“楊一舟你過分了吧?這屋裏除了你可都是正經考試選拔進來的,哪有你看不起的份?”
“看不起你們怎麼了?你們當初不也是這麼對我的嗎?”
他指向靠門的同事。
“同樣都是男的,你知道大家爲什麼都喜歡你嗎?因爲你蠢!好使喚,瞎嘚瑟什麼呀?”
他又挪向張姐。
“還有你,真以爲早進醫院幾年就是老大姐啦?連男人都守不住,你還能成點什麼?”
大喇叭終於忍不住了,她出聲道。
“楊一舟,做人憑良心,知道你窮大家一直在偷偷照顧你,飯費不用你A,你媽零零碎碎的藥錢同時也給你抹了,還有那幾場手術費,你真以爲國家報銷啊?是院長偷偷給你付了!”
“既然你話說的這麼絕,這錢我們也不能當喂了狗了,還回來!”
同事們紛紛應和。
“對!還回來!還回來!”
會計在一旁手指輪到冒煙。
“一共兩萬三千五百二十五,還吧!”
楊一舟冷笑一聲,站上辦公室中央的圓桌,從袋子裏抓出一把錢,往天空使勁一拋。
“剛好跟姐姐出去旅遊還剩了些,撿吧,可憐蟲們,多的就當我送你們了!”
他笑的猖狂。
我卻只看到他頭頂那團,已經近乎透明的火團。
6.
會計快速清點後,抬頭道。
“不夠,還差兩千。”
楊一舟的臉色微微一僵,掏出手機。
“也罷,剛好把這醫院發的那點可憐的工資也給你們。”
他顫抖的滑動手機,我瞥見那裏餘額還剩兩毛六。
“收下吧,可憐的乞丐們!”
他跳下桌子撞開人群。
“滾開,被沾染到我身上窮氣了。”
他在我眼前站定,依舊是嬉皮笑臉。
“華佗?哦,不,你現在是人人喊打的庸醫,我以後再也不用看你的後臉色了。”
“也不用看着這群不識貨的蠢人天天爲你說話。”
幾個男同志想動手,生生被身邊人給攔下了。
“你知道麼?我從來沒看得起過你,一個鄉村出來的小丫頭就想騎在我頭上,憑什麼?”
他猛吸一口煙,朝我吐一口眼圈。
“像你這種女人,白給我都不要。”
“哥不陪你們玩了。”
他話鋒一轉。
“可惜,看着你手術失敗的挫敗感,我心裏老爽了,以後你要是活不下去了,給我發點照片哭一哭,我還是會大方賜你點錢的。”
像他這種渴望成功的人,要麼站上頂峰,要麼使勁拉別人下水。
楊一舟就屬於後者。
我掐滅他的煙,淡淡道。
“你該去看看,去送她最後一程。”
“你還敢提我媽!你是不是誠心咒我!”
他掏出手機監控懟在我臉上。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媽在家睡覺呢!你媽才死了!被你害死了!”
幾人上前拉開情緒激動的楊一舟。
我奪下他的手機,仔細看,怎麼可能?
“怎麼樣?蘇黎?你個騙子終於被我揭穿了吧?”
“這不是你媽。”
“你放屁!”
“你媽會在中午十一點睡覺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楊一舟的瞳孔不經察覺的顫了一下。
嘴硬但語氣明顯虛了下去。
“可能今天貪睡了。”
他奪回手機左右擺弄着監控,多次呼喊,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他拿起外套就要往外沖。
門口一個穿紅皮大衣的女人被他猛地撞倒在地。
“誰啊!”
看清眼前的人後,楊一舟訕笑着將她扶起。
'姐你怎麼來了?'
剛拿起的外套又放回椅背上。
“來找你籤合同呀,旅遊回來就不見人影,怎麼?說話不算話啦?”
“哪裏哪裏,坐坐坐。”
他給女人倒上水,語氣曖昧。
“我正想去找你呢,離職我都辦好了。”
聞言女人臉上才浮現笑容。
她一抬手,從門外呼呼啦啦進來十幾個保鏢把兩人圍在中心。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女人身體兩側,畢恭畢敬地遞上合同。
還有好幾箱錢和黃金。
7.
大家都愣住了。
楊一舟片刻的驚愕後瞬間綻開笑顏。
“果然是姐啊,出手就是大方,比這破醫院強多了!”
“籤吧,籤完這都是你的,過兩天跟我去海城,我再給你挑套房。”
辦公室響起一陣驚訝聲。
“這是被富婆包養了?難怪他敢離職。”
“這下還真讓他飛上枝頭當鳳凰了,真可惜。”
“不能吧,他長這樣我都看不上。”
“媽都不要了在這泡女人,牛!”
......
楊一舟不耐煩轉頭,蔑視地看向我們。
“你們懂什麼?”
“姐姐是賞識我,想挖我過去當明星,這些都是預支我的獎金。”
達成意願的雙方開始確認合同細節。
楊一舟聽都沒聽完,大手一揮就把字給籤了。
當我聽到期限50年時,笑了。
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全場的人都聽出不對勁,只有楊一舟自己還傻傻地沉浸在喜悅裏。
“再見了,窮光蛋們,以後別說你們認識我。”
我回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楊一舟再次拿起外套起身,幾個警察從門口進來。
他們徑直走向我,要我配合調查。
現場再次陷入靜寂。
院長及時趕來詢問。
“警官,是調查有結果了?”
警察點頭。
“是的,有些具體細節還需要蘇小姐幫我們補充一下。”
楊一舟興奮地拍起手。
“蘇黎啊蘇黎,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說老天爺不會善待我,怎麼我看你走我前邊了?”
他故意把臉湊過來。
警察轉頭,皺眉問道。
“你是楊一舟?”
他撥弄了一下劉海,嬉皮笑臉道。
“對的,是我。”
幾個警察的神情迅速嚴肅起來。
“帶走!”
沒等楊一舟反應,冰冷的手銬已經拷住手腕。
“憑什麼?”
楊一舟奮力反抗。
“你們不是來抓她的嗎?跟我有什麼關系?”
“最近醫院的這些懸案,你敢說跟你沒有關系?”
警察拿出文件袋裏的照片,上面是楊一舟利用值班時間偷偷換掉我使用的藥物與器械。
這幾場手術的意外,與他脫不了系。
“假的!是這女的陷害我,這些事我沒做過,我不知道!”
“少廢話!帶走!”
顯然,一旁的女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蒙了。
她走到警察面前。
“警官,我跟這位先生再說兩句話行嗎?”
得到警察認可後,女人立馬換了一副面孔。
她把合同拍在楊一舟臉上。
“籤了合同,就要負責!”
“你知道你這一進去對我們公司造成多大損失嗎?”
“就按我們籤的,賠償違約金兩億,不然......”
女人身後的保鏢迅速掏出平板搜索,上前耳語了一番。
“不然就拿你名下的房子,存款抵!”
“你們敢!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只要我媽還在,你們就拿不走!”
警察馬上接道。
“你的母親已於昨晚去世了,你不知道?”
剛還張牙舞爪的楊一舟迅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想被雷劈一般定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向警察。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監控畫面閃過腦海,他渾身忍不住戰栗起來。
警察再次掏出照片。
“楊一舟先生,您母親已於2025年11月23晚23:15分去世,死於動脈出血,在你工作的醫院搶救無效身亡。”
他的視線慢慢挪向我。
我點點頭。
“是的,就是我給你打電話那晚,你陪你相見恨晚的好姐姐去旅遊那晚。”
“蘇黎!我碼的!”
8.
辦公室有人啐了一口,罵道。
“活該!”
楊一舟罵罵咧咧的被警方帶走。
警車上,他反反復復地哀求警察帶他回家一趟,他媽媽還在家等他吃午飯呢。
警察回復他。
“不用了,你媽已經在警隊醫院躺一天了,該你去給她處理後事了。”
他抱着頭怒吼。
“不!不可能!我媽最近身體才剛剛好轉!怎麼可能死?”
“一定是蘇黎,是她對不對?她串通你們騙我!你們他媽的算什麼人民警察!”
警察電棍警告。
“老實點!再動算你襲警了!”
我就坐在前座,靜靜地看着他發瘋。
“你媽看你最近上火,想去後山撿點蒲公英給你熬水喝。”
“她覺得自己身體好轉了,但不想讓你擔心,就把監控給拔了。”
“剛好你家網卡了,畫面一直停留在你媽媽睡覺的那一幀。”
“但你媽媽真的沒了。”
“因爲什麼,你應該清楚,那晚你不在,院長他們出去學習,只有我在醫院,我給你媽媽做的手術。”
我就看着楊一舟的臉色從發狂到憤恨再到震驚,呆滯,最後陷入深深的懊悔中。
他雙手捂住臉,深深埋進膝蓋裏。
“都怪我,都怪我...”
進入醫院後,警察向我核實了一些手術及常醫院的一些小細節。
警方確實掌握了楊一舟換藥的證據。
但他也只是把所有的藥換成了褪黑素,並不會對病患造成太大的傷害。
但這些被換了藥的病患都存在着同樣的發病症狀,專家至今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所犯罪證拒不承認的楊一舟始終不願透露真相。
最後還是警方以他媽媽的屍體無法長期存放爲突破口,得他說出實情。
他稱自己是在網上結識了一個老道士。
他按照那個人的要求把醫院裏,我接觸的所有東西都悄悄換掉。
因爲我從不失手,所以借助這些被施加了咒語的工具和藥物,就可以把那些病患的命數吸走,加在自己的媽媽身上。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惡毒的工具也會被用在自己媽媽身上。
甚至遭到更嚴重的反噬。
警察按照他的說法搜查了他的所有網絡賬號,沒有一條與之有關的人或聊天記錄。
警察開始轉而懷疑他的精神問題。
“我明明就是聊過一個道士,前幾天還聊的,怎麼不見了?”
“你們警方不是有技術嗎?把他找出來啊!一定是被他刪掉了!”
“我沒有精神問題,我學歷這麼高怎麼會有精神問題?”
警察給他看數據的深度恢復記錄。
他口中所謂的道士確實不存在!
9.
無論他是聽信了道士的話也好,精神有問題也好。
故意人的罪名他是逃脫不掉了。
最後楊一舟背叛七年。
考慮到這起事件有違自然常理,警察將繼續跟進研究,對於楊一舟的精神調查也會繼續。
如果他真的存在臆想症,會產生較嚴重的危害社會行爲的話,警方會強制將他送入精神病院進行治療。
開庭那天,我和院長在場。
“蘇黎,是不是你謀劃的?”
“就是你們想害我!你們合起夥來對不對?”
他指着院長大吼。
“當初我明明沒有通過考核,你爲什麼要錄用我?”
“就是你們計劃好的!”
“你們猜應該被判刑!奸夫!”
院長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好苗子,氣到捶心髒。
我安撫他的後背道。
“人各有命,你別太自責。”
得知自己只判七年的楊一舟大放厥詞。
“等我出去,我第一個弄死你!”
我笑了,拿出他落在醫院的,那份和姐姐籤的合同。
“你是不是覺的你出去就會有好子?”
楊一舟一愣。
“你什麼意思?”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那相見恨晚的姐姐已經被通緝了,你看看她是做什麼生意的?”
我把最新的熱搜拿給他看。
【當紅影星喵小仙今被爆通過哄騙單純男性籤約霸王條款賺取天價違約金,否則將會被送入旗下的男模酒吧待客贖身。】
我又掏出一個視頻,是記者偷偷拍下的男模酒吧裏的實際情況。
一些和楊一舟長相相似的男生被扒光衣服擺在玻璃罩中供人挑選。
視頻充斥着男孩們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和男人粗魯的打罵聲。
堪比人間。
視頻的最後還特意展現了那個沒有站人的新展罩。
上面赫然寫着楊一舟的名字。
楊一舟的表情一點點陷入絕望。
這次是我湊近他,笑的開朗。
“單純男性哈哈哈楊一舟,你還是太單純了。”
“你這麼一塊有車有房的肥羊,你覺得等你出獄了她會放過你嗎?”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她不是無緣無故盯上你的,這種交易,一般都是先點貨,再收貨。”
“也就是說,你早就被人盯上了,說不定你認識的那個道士,就是他們派來釣你的。”
“那既然他們能躲過警察的追蹤,想抓你難道還不容易嗎?”
我看着他逐漸慘敗的臉,給出建議。
“也許你在裏面待着,反而安全。”
說完這些,不管他什麼反應,我轉頭就走。
即使身爲黑無常,我也會給那些站在垂死邊緣的人一些機會。
抓住了就活,抓不住就錯過。
像楊一舟這種抓不住還作惡的人,給了機會相當於是遞了把尖刀。
但法律不會憐憫,他會在法律的懲處下贖罪。
而我,則繼續回到醫院救死扶傷。
我雖是無常,但願手術下的病患們人人都有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