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躺在床上,眼淚浸溼了枕頭。
他想不明白,周瑾怎麼就變了?
那個爲了他把所有吵鬧男人都趕走的周瑾,那個說這輩子只有他一個的周瑾,怎麼會親口說自己愛上了別人。
哭着哭着,不知過了多久,疲憊和傷心讓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卻又陷入混亂的夢境。
夢裏是十八歲那場大火,濃煙嗆得他無法呼吸,他拼命把周瑾往外推。
畫面一轉,是那年他因爲失聲,胃口一直不好,人很瘦。
有次看電視裏美食節目,一道很家常的醃篤鮮,用的是他老家才有的那種特殊春筍。
他多看了幾眼。
第二天,周瑾就開始打電話,托關系,問遍了本地的食材供應商和市場,都沒有。
那筍只在江南某個小鎮的特定山頭,清明前後短短幾天才有,而且不往外運。
誰都覺得算了,一道湯而已。
周瑾沒算。
她查了最快的路線,周五晚上飛去,第二天一早上山,跟着當地熟路的村民,在溼滑的竹林裏找了整整一上午,才挖到一小筐嫩筍。
到家已經是周六深夜,她沒休息,洗了手就進廚房。
周早上,江屹醒來,周瑾眼睛裏布滿血絲,但笑着給他盛了一碗湯,湯色白,筍尖嫩黃。
她說:“嚐嚐,是不是你想像的味道?”
江屹喝了一口,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婚後,周瑾怕他悶,偷偷去學手語。
從零開始。上班學。下班練。
有一天,她坐到他對面,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然後,她抬起手,比劃“晚上,想吃紅燒魚嗎?我新學的。”江屹愣住了。
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他撲過去抱住她,用力點頭。
“叮咚——”
刺耳的手機提示音把他從破碎的夢境裏拽了出來。
江屹猛地睜開眼,天還沒亮,周瑾竟然,再也沒上來。
他摸過手機,是周瑾發來的消息。
“阿屹,蔣時安不小心被碎瓷片劃傷了手,傷口有點深,我陪他在醫院處理一下。你別等我了,先睡吧。”
江屹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良久,他退出聊天框,手指在通訊錄裏滑動,最終停在了“李律師”的名字上。
“李律師,”江屹艱難地張開嘴,“麻煩你,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我要和周瑾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江先生,您考慮清楚了?另外,關於財產分割方面,您有什麼具體想法?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們婚內的財產狀況。”
江屹打斷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用那麼麻煩。你直接按周瑾婚前籤過的那份協議來辦就好。”
江屹閉上眼,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一天。
在從民政局回程的車上,她從隨身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份文件我籤好了,也請李律師做了公證。裏面寫得很清楚,如果將來我周瑾有任何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的地方,或者你單純覺得跟我在一起不開心了,你隨時可以提出離婚。我會立刻籤字,並且,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周氏集團的股份、不動產、一切,全部歸你,我淨身出戶。”
江屹當時震驚地看着她,拼命搖頭,用手語比劃“我不要”“我相信你”。
周瑾卻執意把文件塞進他手裏,緊緊抱住他,“傻瓜,拿着。這是我給你的保障。和你結婚,只是因爲我愛你,想對你好一輩子。這份文件就是證明,也是我的決心。”
電話裏,李律師確認道:“江先生,那份文件具有完全法律效力,協議文本是現成的,我只需要更新一下期和雙方信息。”
江屹握緊了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好,你整理好了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