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
南迦在斷斷續續的哭聲中醒來,她側目看去,原來是李詢在哄他的太陽。
“茉茉,別哭,”李詢站在窗邊,雙手捧住林茉茉的臉,語氣是那樣熟悉的溫柔,“你沒錯,你只是爲我好而已。”
林茉茉小聲地問了句“真的嗎”,得到男人肯定的點頭後破涕爲笑,毫無顧忌地撲進他的懷裏撒嬌。
他們擁抱的樣子,仿佛要把對方融入骨血。
倘若,南迦從未感受過李詢的愛,她或許爲他們送上祝福。
但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讓她做不到。
直到護士進入交代輸液事項,李詢才發覺南迦已經醒了。
他有過片刻的心虛,但很快便化爲烏有。
他年輕帥氣,更是最年輕的物理教授,已經不再需要仰望她。
自然,也不需要爲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心虛。
終歸,他還會回到她身邊。
待護士離開後,他走近病床,抬手想撫摸她的臉。
在他即將觸碰到自己時,南迦躲開了。
她沒有說話,和大多數遇到背叛的女人一樣,眼中含淚,失望也痛苦。
他嘴唇輕抿,拿起桌上還未拆封的藥盒:“這是最好的過敏藥,你隨身攜帶,家裏我也會備新的。”
他明明可以移除那些花,從源上解決問題,卻要她克服。
更何況,有了背叛,那間公寓便不再是她的家。
還不等她開口,林茉茉走上前自然地挽住李詢的胳膊。
依舊是那副天真,卻暗藏算計的姿態:
“南迦姐,我上網查了一下,好像年紀大的人都容易過敏,你以後可得找一個沒有養花的養老院,不然要是不小心死了,都沒人知道。”
“而且,李詢哥哥這麼忙,肯定沒空天天照顧一個老人,你得學會自強自立,依靠別人可不是好習慣。”
說完,她扭頭看向李詢,眼裏亮晶晶的,等待着贊同誇獎。
李詢大學時,曾擋下一個又一個綠茶學妹,南迦不信他聽不出那些話裏的諷刺。
可他的沉默,再次讓她的失望降到冰點。
好在,她是南迦,不願意讓任何人踐踏尊嚴的天之驕女。
她平靜地拔掉手上的針管,又平靜地對着那張看似可愛的臉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林茉茉的半邊馬尾被打散,瞳孔微縮,險些就要維持不住天真的表面。
下一秒,她的眼淚落下,十分委屈地跑出了病房。
她篤定李詢會追出來哄自己。
果不其然,李詢邊喊着她的名字,邊站起身。
忽然又在門口停下,眼神復雜:“南迦,你變了,變得和那些老女人一樣,不可理喻!”
話落,他沒有一絲遲疑地離開。
死寂的病房裏,南迦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想起從前剛戀愛時,他總是一步三回頭不舍地看着自己。
時過境遷,他已不再爲她“駐足”。
她睫毛輕顫,呢喃回答:“不是我變了,是你變心了,李詢。”
兩天後,她出院,沒有熱烈奔向自己的人,有的只是刺耳車鳴聲。
返回公寓的路途中,她收到來自共友的短信。
“你看朋友圈了嗎,李詢那麼注重學業的人,居然推掉了公開課,帶着林茉茉去了教堂。”
短信後面還跟着一張截圖。
照片裏,李詢穿着長尾西裝,與一身潔白婚紗的林茉茉,彼此深情對視着。
神父拿着聖經站在他們中間,宣讀着誓言。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西式婚禮。
縱使歷經更長的歲月,有着沉穩的閱歷,南迦到底沒能忍住。
狹小的出租車內,時不時響起她泣不成聲的尾音。
她視線落在右手無名指上的黃金戒指,這是李詢剛到Y國時,瞞着他打黑工賺錢,送的第一份聖誕禮物。
“雖然我更喜歡國外,但國內畢竟有你人生中的一切,等我學業有成,我們就回國辦你喜歡的中式婚禮,在姻緣書上寫下我們的名字。”
少年青澀,那雙眼眸卻無比堅定。
可後來,她妥協甚至準備,他背棄選擇了更爲喜歡的西式。
或者說,與西式中式無關,他只是選了當下所愛。
這刻,南迦心中那座名爲李詢的理想城堡轟然倒塌。
她閉着眼,決絕地將手中戒指扔出窗外。
戒指不偏不倚滾落昏暗的下水道,如他們的愛情不再有希望支撐。
車窗關上的刹那,她已然訂好了一周後回國的機票。
同時給父母,發送了一條道歉短信。
“爸爸媽媽,你們說得對,在世俗欲望下我的理想主義,終究一敗塗地,原諒我的不聽話和一腔孤勇。
敲打鍵盤的指尖在顫抖,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你們的女兒,南迦。”
離開家的這些年,她和父母幾乎杳無音訊的地步。
她怕他們認不出自己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