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鳶在霍燃的別墅裏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高燒讓她渾渾噩噩,只記得那夜霍燃把她塞進林肯車後座,暖氣開得很足,有人給她換了衣服,喂了退燒藥。再然後就是漫長的夢境,夢裏全是顧辰和林薇薇相擁的畫面,還有霍燃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夏小姐醒了?”穿着護士服的年輕女人推門而入,手裏端着藥盤,“您已經睡了三天,燒剛退。”
夏知鳶撐起身,發現自己穿着絲質睡裙,房間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積雪壓着鬆枝,美得像明信片。
“霍先生呢?”她問。
“先生在書房。”護士微笑,“他說等您醒了,如果想見他,可以去書房。”
夏知鳶猶豫片刻,還是下床洗漱。鏡中的自己瘦得脫形,臉色蒼白,唯有眼睛因爲高燒退去而異常清亮。她梳了頭發,換上護士準備好的家居服——柔軟的羊絨衫和長褲,尺碼合適得讓她心驚。
書房在二樓盡頭,雙扇雕花木門虛掩着。
夏知鳶抬手,還沒敲門,裏面傳來霍燃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而入。書房比她想象中更大,整面牆的書架高至天花板,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雪景一覽無餘。霍燃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正在看文件,金邊眼鏡讓他少了些那夜的凌厲,多了幾分書卷氣。
“坐。”他頭也不抬。
夏知鳶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不自覺握緊。房間裏很暖,她卻覺得指尖發涼。
霍燃終於放下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他沒穿外套,只一件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線條結實有力。
“身體怎麼樣?”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好多了,謝謝您。”夏知鳶低聲說。
霍燃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她一杯。夏知鳶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溫熱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夏小姐,我們談談條件。”霍燃坐回椅子,長腿交疊,“我需要一個妻子,你需要一個靠山。各取所需,很公平。”
夏知鳶握緊酒杯:“爲什麼是我?”
“三個理由。”霍燃伸出修長的手指,“第一,你剛被顧辰拋棄,恨他,這對我有利。第二,你做了五年顧太太,熟悉那個圈子,能演好霍太太的角色。第三……”
他停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繼續說:“你長得合我眼緣。”
這話說得輕佻,夏知鳶卻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她抬頭直視他:“霍先生,我不想再做一個裝飾品。”
霍燃挑眉:“哦?”
“顧辰娶我,是因爲我漂亮、聽話、能帶出去見人。五年,我學會了花、茶道、品酒、交際,像個被精心打磨的玩偶。”夏知鳶的聲音漸漸堅定,“如果您要的也是這樣的妻子,那我寧願凍死在那天夜裏。”
書房陷入沉默。霍燃轉動着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聲響。
良久,他突然笑了。
“夏知鳶,你比我想的有意思。”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誰說我要一個玩偶?我要的,是一個能站在我身邊的女人。”
他目光銳利如刀:“顧辰把你當花瓶,那是他眼瞎。我要你做的,是真正的霍太太——陪我出席活動,參與商業決策,必要的時候,替我擋酒、周旋,甚至……對付敵人。”
夏知鳶心跳加速:“您憑什麼認爲我能做到這些?”
“憑你能在顧家忍五年,憑你在雪地裏沒掉一滴眼淚,憑你現在敢跟我談條件。”霍燃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夏知鳶,你骨子裏有股狠勁,只是被磨平了。”
他伸出手:“三年契約婚姻。三年內,你是霍太太,我護你周全,給你資源,讓你成長。三年後,去留隨意,我會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生無憂的補償。”
夏知鳶看着那只手,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
“如果我答應,需要履行夫妻義務嗎?”她問得直接。
霍燃眯起眼睛,突然俯身,雙手撐在她椅子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雪鬆香氣混合着威士忌的味道撲面而來,男性的氣息極具侵略性。
“這取決於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吸拂過她耳廓,“我霍燃從不強迫女人。但如果你願意,我也不會拒絕。”
夏知鳶的耳瞬間紅了。她別開臉,努力保持鎮定:“我需要考慮。”
“一天。”霍燃直起身,恢復了距離,“明天這個時候,給我答案。”
他走回書桌,按了內線:“送夏小姐回房間休息。”
夏知鳶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霍燃突然叫住她。
“對了,”他背對着她,望着窗外的雪,“那件大衣,不用還了。”
她腳步一頓。
“適合你。”他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