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我父親,許振雄,正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裏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專注。
他沒有抬頭,仿佛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我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爸。”我低低地喚了一聲。
他終於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飽經風霜,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
他靜靜地看着我,不說話,卻讓我感覺到了山一般的壓力。
“回來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嗯。”我點點頭。
“玩夠了?”
我咬着唇,沒有說話。
“爲了一個窮小子,跟我斷絕關系,離家出走。現在,人家把你肚子搞大了,又一腳把你踹了。許念,你可真有出息。”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戳進我的心窩。
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得無地自容。
“我……”
“你什麼?還想爲他辯解?”許振雄冷哼一聲,“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個男人,配不上你。你偏不信,非要一頭扎進去,撞得頭破血流才甘心。”
“現在知道錯了?”
我垂下頭,眼眶發熱。
“爸,對不起。”
“對不起?”許振雄將手裏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你最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死去的媽媽!”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哪裏還有半點許家大小姐的風采!”
他的怒火,像岩漿一樣噴發出來。
我站在那裏,承受着他所有的怒氣,一動不動。
我知道,他說得都對。
是我太天真,太愚蠢。
“哭什麼哭!我許振雄的女兒,沒有那麼愛哭!”他呵斥道。
我趕緊用手背抹掉眼淚,努力地挺直了腰板。
“說吧,打算怎麼辦?”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點燃了一支雪茄。
“孩子,我會生下來,自己養。”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許振雄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
“想好了?”
“想好了。”
“哼,算你還有點骨氣。”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個姓周的小子,還有他那一家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已經讓林叔去辦了。”
許振雄挑了挑眉,“哦?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果斷。”
“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我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冷意。
“很好。”許振雄點點頭,“這才像我許振雄的女兒。”
他掐滅了雪茄,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既然回來了,就安安心心地住下。從明天起,回公司上班。”
我愣了一下,“回公司?”
“怎麼,不願意?”
“不是,我……我懷孕了,恐怕……”
“懷孕怎麼了?”他打斷我,“我許振雄的女兒,就算懷着孕,也比那些廢物強一百倍。”
“盛遠集團這麼大的家業,你以爲我還能撐幾年?遲早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以前你爲了個男人,不務正業。現在,你也該收收心,學着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
他的話,讓我無法反駁。
是啊,我逃避了太久。
是時候,該長大了。
“我知道了,爸。”
“嗯。”他應了一聲,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
“這是公司最近在跟進的一個,你拿去看看,明天開會的時候,我要聽你的想法。”
我接過文件夾,入手沉甸甸的。
“去吧,早點休息。”他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
我點點頭,拿着文件夾,退出了書房。
回到我的房間,一切都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將文件夾放在桌上,整個人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明明身體很累,可腦子卻異常清醒。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周揚的懦弱,張翠蘭的刻薄,周莉的囂張……
還有父親的震怒和失望。
我的人生,好像在一夜之間,被徹底顛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念,我是周揚。我知道你拉黑我了,所以我換了個號。求求你,接我電話好不好?我們談談。”
我冷笑一聲,直接將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談談?
還有什麼好談的?
在他們一家人決定將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買賣的商品時,我們之間,就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起身走到浴室,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沖刷着我的身體,也仿佛在沖刷着我這三年的愚蠢和不堪。
鏡子裏的我,臉色蒼白,神情憔ें悴。
我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許念,從今天起,爲自己而活。
洗完澡,我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翻開了父親給我的那個文件夾。
那是一個關於城西舊城區改造的地產。
體量巨大,涉及的利益方也錯綜復雜。
這塊骨頭,不好啃。
但我知道,這是父親對我的考驗。
我必須拿下它,證明給他看,也證明給我自己看。
我沒有他想象的那麼脆弱。
我許念,輸得起,也贏的回來。
我打起精神,開始一頁一頁地仔細研讀資料。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
我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一夜未睡,但我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城西,我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
我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我的思路和計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叔打來的。
“小姐,早。”
“林叔,早。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林叔的語氣很輕鬆,“周揚已經被他所在的公司辭退了,理由是‘品行不端,嚴重損害公司形象’。”
“他那家公司,我們控股了?”
“是的,小姐。昨晚連夜收購了他們公司51%的股份。”
“很好。”我點點頭,“他家人呢?”
“周揚的母親張翠蘭,在一家超市當收銀員,已經被辭退了。他的妹妹周莉,在一個商場做導購,也一樣。”
“另外,他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房貸是以周揚的名義申請的。我已經讓銀行那邊,以他失去穩定收入來源爲由,要求他們立刻結清所有剩餘貸款,否則將進入法拍程序。”
“他們名下所有的銀行卡,也已經被凍結了。”
林叔的辦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做得好,林叔。”
“這是我應該做的。”林叔頓了頓,又說道,“小姐,還有一件事。”
“說。”
“昨晚,周揚和他母親來莊園門口鬧了很久,說要見您。被保安攔下了。”
“今天早上,他們又來了,還帶了幾個記者,說您拋夫棄子,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我冷笑一聲。
“他們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小姐,需要我處理掉那些記者嗎?”
“不用。”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
“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可是小姐,這對您的名譽……”林叔有些擔憂。
“名譽?”我笑了,“我許念,最不在乎的,就是這個。”
“你告訴保安,放他們進來。”
“什麼?”林叔顯然很驚訝。
“我說,放他們進來。就讓他們在莊園門口鬧。”
“我今天,要親自去會會他們。”
掛斷電話,我換上一身練的職業套裝,化了一個精致的妝容。
鏡子裏的女人,眼神凌厲,氣場全開。
很好,這才是我許念,該有的樣子。
我下樓的時候,父親已經坐在餐廳裏看報紙了。
他看到我,只是抬了抬眼皮。
“不多睡會兒?”
“不了,公司還有會。”我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門口的事,聽說了?”
“嗯。”
“打算怎麼處理?”
“爸,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許振雄放下報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我等着看戲。”
我笑了笑,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地吃着。
吃完早餐,我拿起手包,站起身。
“爸,我出門了。”
“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我走到車庫,挑了一輛紅色的法拉利。
這輛車,已經很久沒開過了。
今天,就讓它,陪我一起去戰鬥吧。
我發動引擎,跑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然後,像一支離弦的箭,沖出了莊園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