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忽然想起阿娘昔笑顏與敦敦教導,一行熱淚滾滾而出。
“兒臣......”,李承乾張口欲辯,卻不知從何說起。
“陛下,臣有言進諫。”
右側臣子隊伍中,年約五旬,面容嚴肅的人,朝躬身行禮。
瞥了那人一眼:“於卿說吧。”
於志寧?
太子左庶子,李承乾的先生之一。
歷史上他以直言敢諫著稱,多次上書嚴詞批評李承乾的行爲。
貞觀十七年,唐太宗廢李承乾爲庶人,東宮官屬除於志寧之外全都獲罪。
唐太宗還撫慰於志寧道:“你多次勸諫,承乾不聽你的,所以到了這個地步。”
不久,唐太宗立晉王李治爲太子,再次任命於志寧爲太子左庶子。
李承乾神遊時,於志寧盯着李承乾:“太子殿下,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德行高尚,乃萬民之母,今不幸崩逝,舉國同悲,殿下身爲儲君,國本所在,應爲天下表率,恪守孝道,然殿下借口因悲痛昏厥遲遲不至,缺席守靈,實爲大不孝之舉,有負皇後娘娘平厚愛,更失天下人所望。”
於志寧炮語連珠,懟的李承乾啞口無言。
殿內的氣氛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承乾的身上,似乎等待着太子的回應。
此時,有一人起身,年紀與於志寧相仿,但氣質卻儒雅許多,然而那眼神似乎更加嚴厲。
“殿下,老臣亦不得不言。”
孔穎達,孔子三十二代。
太子另一位先生,當世大儒。
孔穎達向行了一禮,然後看向李承乾。
“《孝經》有雲:孝子之喪親也,哭不偯(YI),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
“殿下身爲儲君,更應恪守周禮,示天下以孝道,然殿下遲遲不來守靈,豈是孝子所爲?豈是儲君所爲?”
於志寧和孔穎達的連番質問,讓李承乾措手不及。
跪在冰冷地板上的李承乾,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歷史上的李承乾是如何應對這樣的情況?
或許是憤怒的,或許會言辭激烈的據理力爭。
然而在眼下這種情況,言辭激烈,據理力爭毫無疑問是愚蠢的行徑。
只會讓事情更加糟糕,讓所有的人對自己更加失望,更加憤怒。
“兒臣知錯。”
李承乾再次伏地請罪。
唯有誠懇的認錯請罪,似乎才能過了今天這一關。
職場中領導在乎的不是你做錯事,而是你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深切明白這一點的李承乾,知曉自己該說些什麼,該做些什麼。
那些所謂的借口在此時凸顯的蒼白無力。
“兒臣因母後崩逝,心痛如絞,一時昏厥,未能及時前來守靈,實乃大不孝,請父皇責罰。”
凝視着李承乾,眼神復雜。
那表情中雖有失望,雖有憤怒,但較之前一刻已經有所緩解。
“父皇,太子殿下確實悲傷過度,兒臣聽聞兄長近些子因擔憂母親病情,多未進食,身體虛弱,今聞此噩耗,一時承受不住,想來也是情有可原,還請父皇體諒太子殿下一片孝心。”
李泰火上澆油的話,使得更加憤怒了。
“孝心?若真有孝心,就該強忍悲痛,盡人子之責,朕記得皇後病重期間,青雀你夜侍奉湯藥,衣不解帶,而身爲太子的高明......”
頓了頓,餘下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來,但眼中的失望卻不言而喻。
李泰這番話看似求情,實爲落井下石。
話裏話外透露着李承乾的軟弱,彰顯着他的堅毅與孝順。
李承乾心裏冷哼一聲。
魏王李泰似乎迫不及待的要將自己趕下神壇,取而代之了。
不過,怕是多想了,有我李承乾在,太子之位你永遠難以觸及。
於志寧見狀,再次開口:“陛下,太子殿下近年來行爲多有失當之處,好遊獵,喜聲色,臣多番進言,皆不見效,今又缺席守靈,實乃德行有虧,長此以往下去,恐非社稷之福啊。”
孔穎達也附和道:“臣附議。儲君乃國本,當以德行爲先,太子殿下若不能修身養德,將來何以治天下?”
於志寧和孔穎達的直言不諱,讓立政殿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李承乾跪在地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就是歷史上大唐太子李承乾面臨的處境嗎?
先生的嚴苛,弟弟的算計,父親的不理解。
“皇後娘娘崩逝,太子一時難以接受,悲痛而至昏厥,乃人之常情,於庶子,孔庶子言過其實了。”
面容圓潤,腹部微凸,胡須發白的中年男子開口說道。
“長孫仆射這番話,在下不敢苟同。”於志寧擲地有聲說道。
長孫仆射?
應是長孫無忌了,李承乾的娘舅了。
於志寧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只見看着李承乾說了句:“高明,你太讓朕失望了。”
這句話落下以後,李承乾伏地請罪。
毫無疑問,這樣的說法,不僅僅是對李承乾遲到守靈的責備,更是對未來廢太子的預示。
必須做點什麼來挽回局面了,否則歷史的軌跡將會重演。
毫無疑問,李承乾作爲嫡長子,自幼備受的寵愛。
爲此挑選頂尖的儒學大家爲師,如於志寧,孔穎達、陸德明等,還讓李承乾參與政務,期望他成爲合格的繼承人。
這種嚴苛的教育雖出於愛,但卻給李承乾帶來巨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體現在學業、政務和道德規範的重壓,心理負擔沉重。
長孫皇後在世時,是李承乾與溝通的橋梁,父子之間若是有什麼隔閡,至少還可以得到妥善的解決。
如今伴隨着長孫皇後的去世,李承乾也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後父子間的隔閡必將逐漸的加深,而今夜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李泰的威脅與父親的偏愛,教育方式的錯誤,當然了還有玄武門之變的陰影籠罩,造成李承乾身體與心理的雙重壓力。
不過才十幾歲的孩子呀,卻承受這麼多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