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在昏黃森林的陰影中,如同一只受傷的孤狼,拖着疲憊的身軀,朝着遠離“歸墟海眼”入口的方向,艱難跋涉了整整一夜。右臂經脈的灼痛雖因炎陽石碎片的至陽之力緩解了大半,但強行催動乙木長青氣奔逃與激戰所留下的內腑震蕩,以及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感,仍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他不敢停歇,血狼傭兵那朵血色焰火的信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引來更多、更凶殘的獵手。
天光微亮時,他找到了一處被巨大榕樹氣與藤蔓層層包裹的天然樹洞。洞口僅容一人側身擠入,內部卻別有洞天,約莫丈許見方,燥且隱蔽。最妙的是,洞底有一眼細小的泉眼,滲出清冽甘甜的泉水,匯成一個小小水窪。林羽用最後的氣力,在洞口布置了從《基礎陣法圖解》中學來的、更爲復雜的“斂息匿蹤陣”,以三塊下品靈石爲基,配合幾株具有微弱麻痹和致幻效果的毒草汁液塗抹在藤蔓上。陣法雖簡陋,但足以掩蓋他大部分氣息,並讓無意觸碰者產生短暫的暈眩與方向錯亂感。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燥的苔蘚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中帶着暗紅色的血絲。他掙扎着取出炎陽石碎片,握在掌心,那溫潤而精純的至陽之力緩緩流入體內,如同冬暖陽,驅散着深入骨髓的陰寒與疲憊。他又服下最後一枚赤炎朱果,熾熱的藥力化開,與炎陽石之力相輔相成,滋養着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今境界:玄徒四星(乙木長青氣)(剩餘03:12:47)】
時間所剩無幾。林羽強打精神,盤膝坐好,引導着體內殘存的乙木長青氣,配合炎陽石碎片的力量,進行周天運轉。乙木主生機,炎陽主淨化與溫養,兩者結合,療傷效果遠超單一屬性。他能感覺到,右臂經脈中那最後一絲頑固的煞氣殘餘,在至陽之力的灼燒下徹底煙消雲散,灼傷的皮膚也開始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皮肉。內腑的震蕩也在藥力和玄氣的雙重調理下逐漸平復。
然而,最大的收獲並非傷勢的恢復。在炎陽石碎片那精純陽力的持續浸潤下,林羽對體內那微乎其微的“玄脈縫隙”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0.09%的縫隙,如同黑暗混沌中的一絲微光,在至陽之力的照耀下,其邊緣、其內部那堵塞物的性質(仿佛是一種凝固的、充滿雜質且排斥靈氣的膠質),都隱隱約約地呈現出來。更重要的是,他嚐試引導一絲融合了微弱陽力的乙木玄氣去沖刷那縫隙時,雖然依舊艱難晦澀,但阻力似乎……減弱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炎陽石的力量,不僅能驅邪療傷,似乎……對‘玄脈閉塞’這種先天或後天形成的‘淤堵’也有一定的‘軟化’或‘淨化’作用?”林羽心中涌起一陣狂喜。這發現比獲得一件強大法寶更令他振奮!玄脈閉塞是他修煉路上最大的絆腳石,每刷新境界雖能帶來臨時力量,但基不穩,如無浮萍。若能借助外物,哪怕只是極其緩慢地疏通經脈,那也是通往真正強大的希望之路!
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着那融合了陽力的乙木玄氣,如同最精細的刻刀,一點一點地“刮擦”着那縫隙的內壁。過程緩慢得令人發指,且極其消耗心神與玄氣,但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刮擦”,都能帶走一絲極其微小的、頑固的堵塞物,讓那縫隙似乎拓寬了億萬分之一。
不知過了多久,當今的乙木長青氣境界即將耗盡時,林羽緩緩睜開眼,眼中雖布滿血絲,卻閃爍着明亮的光芒。他內視己身,那0.09%的縫隙,似乎……真的拓寬了那麼一絲絲,或許達到了0.091%?變化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種“確確實實在進步”的感覺,卻給了他無窮的信心。
【真實境界:無(玄脈閉塞,已疏通微小縫隙約0.091%)】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證實了他的感覺。雖然進步幅度小得可憐,但這是自他穿越以來,第一次不依賴系統刷新,不依賴僥幸的頓悟,而是通過自身有意識的、持續的努力,實現的真實進步!這意義,非同小可。
“炎陽石碎片,配合特定屬性的玄氣(如木、火、陽屬性),或許能成爲我打通玄脈的鑰匙之一!”林羽握緊了手中溫熱的晶石碎片,感受着其中依舊澎湃的陽力,“只是,這碎片太小,能量有限,必須找到更多,或者……找到類似功效的至陽寶物,甚至……‘洗髓丹’!”
洗髓丹,雲嵐宗使者可能攜有,這是他已知最明確的線索。但雲嵐宗高高在上,選拔嚴苛,他一個“玄脈閉塞”的廢人,如何能入其法眼?或許,這“三星連線”指向的“歸墟海眼”,以及青雲子、劍閣的秘密,能爲他提供另一條路?
就在他思緒紛飛之際,子時已到。
【叮!子時已到。】 【‘今境界’正在刷新……生成中……】 【生成完畢。】 【今境界:玄者三星(戊土厚德氣)】 【持續時間:23小時59分59秒……】
玄者三星!土屬性,戊土厚德氣!
一股厚重、沉穩、包容、仿佛與大地血脈相連的玄氣瞬間充盈林羽全身。與昨乙木長青氣的生機勃勃、前庚金銳氣的鋒銳無匹截然不同,戊土厚德氣帶給他的是一種扎大地、穩如磐石的踏實感。力量感並非體現在爆發上,而是體現在防御、耐力、以及對大地之力的細微感知上。他肩頭的傷口在這股厚重溫和的玄氣滋養下,愈合速度明顯加快;內腑的隱痛也幾乎消失;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的下盤無比穩固,仿佛與身下的大地連爲一體,對周圍土壤、岩石的質地、甚至極細微的震動,都有了模糊的感應。
“土屬性……防御強,耐力久,感知大地……正好適合我現在療傷、隱匿和布置防御的需求!”林羽心中一喜。系統刷新的境界,似乎並非完全隨機,有時會契合他當前最迫切的需求?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某種規律?
他沒有深究,當務之急是充分利用這新獲得的力量。戊土厚德氣運轉周天,與炎陽石碎片的陽力結合,療傷效率倍增。同時,他嚐試將戊土之氣外放,感知周圍的地脈。很快,他“看”到了——透過厚厚的土層和樹,他感知到腳下深處,有一條極其微弱的、散發着溫和熱力的地脈支流!雖然能量稀薄,遠不如真正的靈脈,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地脈熱氣……或許可以加以利用!”林羽靈機一動。他回憶《基礎陣法圖解》中,有一種粗淺的“聚靈溫養陣”,通常需要靈石或靈物爲引,匯聚天地靈氣,輔助修煉或療傷。他手頭靈石所剩無幾,但……這地脈熱氣,加上炎陽石碎片至陽之力,能否替代?
說就。他利用戊土厚德氣對土石的親和與控力(雖然微弱),小心翼翼地在樹洞地面刻畫起簡單的陣紋。沒有朱砂,就用妖獸血液混合泥土;沒有陣旗,就用削尖的木棍沾染炎陽石粉末在陣眼。整個過程笨拙而緩慢,但他極其耐心。一個時辰後,一個歪歪扭扭、光芒黯淡的微型陣法終於成型。
他將炎陽石碎片置於陣法核心,然後盤坐陣中,運轉戊土厚德氣,緩緩激發陣法。
嗡……
陣法微微一亮,散發出淡黃色的光暈。地下那微弱的地脈熱氣被緩緩牽引上來,與炎陽石碎片散發的至陽之力混合,形成一股溫暖而精純的能量流,籠罩住林羽全身。頓時,他感覺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傷勢恢復速度再次提升,連吸收天地間遊離靈氣的效率都提高了少許!
“成功了!雖然效果只有真正聚靈陣的百分之一,但對我現在來說,足夠了!”林羽欣喜不已。這不僅加速了療傷,更意味着他初步掌握了利用環境、結合自身境界和有限資源,創造對自己有利條件的能力!這是生存智慧的體現,也是修煉路上必不可少的素養。
就在他沉浸於療傷和體悟新境界時,懷中的星紋鐵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並非指向某個方向,而是發出一種有規律的、輕微的脈動,仿佛在呼應着什麼。同時,他貼身收藏的那塊從劍指引星遺跡獲得的、刻着模糊星圖的石板碎片(之前一直沉寂),也微微發熱,上面的幾點星光似乎亮了一絲。
“嗯?”林羽心中一動,取出星紋鐵和石板碎片。在戊土厚德氣的沉穩感知下,他隱約察覺到,星紋鐵的脈動,似乎與腳下那微弱的地脈熱流,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而石板碎片上的星光,指向的方位,似乎也與這地脈的流向隱隱相關?
“難道……這昏黃森林的地下,隱藏着與‘三星連線’、‘歸墟海眼’相關的地脈網絡?星紋鐵不僅能指引地表標記,還能感應地下靈脈?”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青雲子留言中提到的“循星圖”,或許不僅僅是地表的三處遺跡,還可能包括地下靈脈的走向?這就能解釋,爲何第三處標記(炎陽石鎮壓凶劍之地)的煞氣如此之重,卻需要至陽之物鎮壓——很可能那裏是地脈的一個“陰煞節點”或“破損點”!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歸墟海眼”很可能不僅是地表的一個地點,更可能是地下靈脈網絡的一個關鍵樞紐,甚至是一個獨立的小型秘境或空間裂隙!而青雲子,或者他背後的“劍閣”,當年很可能參與了封印或鎮守此地脈節點的行動!
“線索越來越多了……”林羽感到既興奮又沉重。興奮的是,他可能觸摸到了一個更大秘密的邊緣;沉重的是,這秘密牽扯的力量層次,顯然遠超他目前的實力。雲家、黑虎幫、血狼傭兵……這些還只是明面上的勢力。暗地裏,是否還有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在關注着這裏?
他收斂心神,現在想這些還爲時過早。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然後……他需要做出抉擇。
是繼續深入森林,沿着星紋鐵和地脈感應的指引,冒險探尋“歸墟海眼”的秘密?那裏危機四伏,封印鬆動,凶劍煞氣可能外泄,還有血狼傭兵乃至其他未知勢力在搜尋。
還是設法離開昏黃森林,前往相對安全的人類聚集點(比如森林另一側可能存在的城鎮),獲取關於雲嵐宗選拔、“洗髓丹”、以及外界形勢的更確切消息,並尋找其他解決玄脈閉塞的方法?但離開森林同樣危險,黑虎幫和雲家的眼線可能遍布周邊,他的通緝畫像或許早已傳開。
就在他權衡利弊時,陣法外圍的“預警陣”傳來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被觸發,而是感知到了遠處傳來的、有規律的震動和隱約的號角聲!
林羽立刻收斂所有氣息,戊土厚德氣運轉,讓他仿佛與身下的大地、周圍的土石融爲一體,氣息近乎完全消失。他如同蟄伏的岩石,透過藤蔓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林間,影影綽綽出現了一隊人馬。約莫十餘人,穿着統一的暗紅色皮甲,行動間紀律嚴明,絕非血狼傭兵那種散兵遊勇。爲首一人,騎着一頭形似巨蜥、頭生獨角的一級妖獸“地行蜥”,氣息赫然達到了玄師境界!其餘人等,也至少是玄徒高階,其中兩人更是氣息凝練,顯然是玄者級別。
他們手持一種類似羅盤的法器,正在仔細搜尋着什麼,不時俯身檢查地面痕跡。那隱約的號角聲,似乎是從隊伍中間一人手中的一個骨制號角發出的,聲音低沉,能穿透林木,似乎有驅散低階妖獸、震懾心神的效果。
“是‘赤焰衛’!青雲城城主府的直屬精銳!”林羽心中一震,認出了那暗紅色皮甲上的火焰紋章。赤焰衛輕易不出動,一旦出動,往往意味着城主府在辦大事,或者……出現了足以威脅青雲城安危的變故!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昏黃森林深處?而且看這架勢,像是在進行拉網式搜索!目標是誰?是追捕窮凶極惡的逃犯?還是……也在尋找“星引石”或“歸墟海眼”?
林羽屏住呼吸,看着那隊赤焰衛從數百丈外緩緩經過。他們似乎並未發現這個隱蔽的樹洞,但搜索得極其仔細。爲首那名玄師強者,目光如電,掃過之處,連隱藏在落葉下的蟲豸都似乎無所遁形。
直到赤焰衛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號角聲漸漸遠去,林羽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連城主府的赤焰衛都出動了……這昏黃森林,真的要變天了。”林羽眼神凝重。血狼傭兵、雲家、現在又加上城主府……小小的昏黃森林,竟然匯聚了至少三股不弱的勢力!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有重疊——都與最近森林深處的異動(凶劍煞氣爆發?)、以及可能存在的古代遺跡(三星連線)有關!
自己這個身懷星紋鐵、青鋒殘片,知曉部分秘密,又被黑虎幫和雲家追捕的小小玄徒,簡直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撕得粉碎。
“不能再被動躲藏了。”林羽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必須主動獲取信息,了解各方動向,才能在這漩渦中找到一線生機。”
他想起之前從雲家子弟和血狼傭兵只言片語中聽到的“鬼市”、“黑水集”等地名。那是位於昏黃森林邊緣地帶,三不管的灰色交易聚集點,龍蛇混雜,消息靈通。或許,那裏能打聽到他需要的信息,甚至……找到暫時藏身或交換資源的機會。
“去黑水集!”林羽下定決心。那裏雖然危險,但比起在森林深處被幾大勢力圍剿,或許反而有一線生機。至少,那裏是人類聚集地,可以獲取補給、情報,甚至……尋找解決玄脈閉塞的下一階段線索。
他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散發溫熱脈動的星紋鐵。黑水集的方向,與星紋鐵感應的“歸墟海眼”大致方位並不完全一致,但可以先到邊緣地帶,再據情況決定下一步。
療傷、鞏固新境界、制作簡易僞裝、規劃路線……林羽在樹洞中默默準備着。戊土厚德氣帶來的沉穩,讓他心中稍定。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林羽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對戊土厚德氣的運用也熟練了許多。他熄滅了微弱的陣法光芒,將炎陽石碎片貼身藏好,收拾起簡陋的行囊。
推開僞裝的藤蔓,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暫時的避難所,朝着記憶中黑水集的大致方向,踏上了新的、同樣危機四伏的旅程。
昏黃森林的夜晚,吞噬了他的身影,也隱藏了無數雙在黑暗中窺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