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通街在城西,一片說老不老、說新不新的街區。賓館、小旅館、廉價網吧和通宵大排檔擠在一起。凌晨時分,大部分招牌都滅了,只有霓虹和“24小時”的燈箱還亮着,在溼的空氣裏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暈。“君再萊賓館”的招牌,紅底白字,有幾個LED燈管壞了,斷斷續續地閃着“君…來…賓…”,在寂靜的黑暗中透着一股廉價的曖昧。
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帶,藍紅警燈在濃重的夜色裏無聲地旋轉,把少數幾個被驚醒的居民和流浪漢驚懼又好奇的臉映得明明暗暗。我亮了下證件,彎腰鑽過警戒帶。
賓館前台很小,彌漫着一股劣質空氣清新劑也蓋不住的黴味。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着皺巴巴的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癱坐在塑料凳子上,臉色慘白,眼神發直,手裏還無意識地攥着一塊髒抹布。老劉——我們隊的技術負責人——正站在他旁邊,低聲問着什麼。
“老荊,來了。”老劉看見我,點點頭,表情凝重。
“情況?”
“報案人王貴,這兒的老板。大概凌晨兩點多,309房間的客人突然退房,是一對年輕夫妻。王貴收了房,心裏不痛快,覺得房間被糟蹋了,就想連夜打掃淨。結果在收拾時,發現床墊邊緣……露出一只腳。女人的腳,穿着鞋。”老劉頓了頓,聲音在寂靜的前台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嚇得夠嗆,叫了店裏維修工老趙一起,把床墊掀開……”
“三具。”我接上。
“嗯。三具成年女性屍體,並排放在床架和彈簧床墊之間的空隙裏。那個空隙不大,屍體……是硬塞進去的。”老劉引着我往樓梯走,“初步看,死亡時間有差異,最早的一具可能……有段時間了。但奇怪的是,腐敗程度比預想的輕,而且現場幾乎聞不到異味。老板說,那房間之前還住過人,沒反映有怪味。”
這不合常理。屍體藏匿,異味是最難掩蓋的之一。
“現場保護?”
“第一時間封鎖了,除了老板和維修工,沒人進去過。那對小夫妻已經控制住了,在樓下108房間,小李看着。兩人嚇得不輕,說是臨時決定退房趕夜車。”
樓梯鋪着髒兮兮的暗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吸音,也吸着經年累月的污穢。三樓走廊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亮着,光線勉強夠看清腳下的路。309房間在走廊盡頭。
門口站着個穿制服的小警察,看見我們,讓開了身。
我戴上手套、鞋套,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