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九龍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城市燈火，像一柄直夜空的水晶利劍。
林見風站在大廈對面的街角，沒有立即進去。他仰頭望着頂層會議室的方向，那裏的窗戶透出柔和的暖光，在夜空中像一個漂浮的發光盒子。然而，在地脈羅盤的視野裏，整棟大樓被一層暗紅色的能量場籠罩，像是凝固的血。
他低頭檢查工具包：斷脈石、觀氣骨片、七真錢、定魂針...還有那顆搏動的心髒，用符紙包裹着，小心地放在夾層裏。所有東西都在，但他感覺還缺什麼。
缺一個真相。
手機震動，是錢小雅發來的加密信息：“收到內部郵件，趙世誠訂購了一批高水晶，運往七個節點。用途不明。”
水晶？在風水中，水晶有放大和傳導能量的作用。趙世誠要放大什麼？
林見風回復：“查水晶種類和數量。還有，今晚小心。”
他深吸一口氣，穿過馬路，走進旋轉門。大堂裏的白領們正陸續下班，說笑聲、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手機鈴聲...構成現代都市最普通的夜晚序曲。沒人注意到這個背着舊工具包的男人，也沒人知道他們腳下三十米處正在發生什麼。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趙世誠已經在走廊裏等待，依舊西裝筆挺，但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先生，你很準時。”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其他人都到了，正在做準備工作。”
會議室裏，氣氛詭異。六個人圍坐在會議桌旁，但每個人都隔得很遠，像是怕被旁邊的人傳染。桌上擺着七套奇怪的設備：類似VR眼鏡的頭戴顯示器，連接着復雜的數據線，線的另一端接入一台主機，主機屏幕上跳動着腦電波圖譜。
“這是什麼？”林見風皺眉。
“腦波同步儀。”趙世誠走到主機前，“今晚的預演不再用共情符，我們要嚐試真正的意識連接。這些設備能監測並同步七個人的腦電波，幫助建立穩定的心靈通道。”
陳守義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趙先生，你確定這安全嗎？強行同步腦波，萬一有人承受不住...”
“風險可控。”趙世誠打斷他，“我已經做過上百次實驗，成功率在93%以上。而且...”他環視衆人，“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願承擔，月食之夜我們不可能成功。”
孫雨薇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她的銀戒在燈光下反射着冷光：“同步腦波意味着共享記憶，對嗎？我們會看到彼此的部分隱私。”
“理論上是的。”趙世誠坦然承認，“但儀器有過濾機制，只會共享與地脈相關的情感記憶。個人隱私不會被侵犯。”
李明哲突然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刺耳的聲音：“我...我不想參加這個。這太危險了，我父親就是因爲...”
“你父親是因爲知道的太多。”楊不疑冷冷地說，“李明哲，坐下。現在退出，你只會更危險。”
房間陷入死寂。林見風看着每個人的臉——恐懼、懷疑、決絕、算計...七個人，七種心思，要如何連接成一體？
他想起父親的心髒，想起那句“心鑰不是物品，是選擇”。也許今晚，就是他們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刻。
“我參加。”林見風率先坐下。
其他人沉默了幾秒，也陸續坐下。趙世誠露出滿意的微笑，開始分發設備。林見風拿到第七號設備，頭戴顯示器出奇的重，內側貼着微小的電極片，散發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戴上後，設備會自動啓動。”趙世誠說，“前十分鍾是適應期，你們會看到一些基礎圖像。十分鍾後，我開始引導連接。記住，保持呼吸平穩，不要抗拒任何畫面或聲音。”
林見風戴好設備。眼前一片漆黑，然後逐漸亮起，出現了虛擬的場景——一個古老的道觀，香煙繚繞，正中懸掛着一幅巨大的太極圖。
“這是清風觀？”他認出場景。
“是的。”趙世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用三維掃描技術重建了七個與地脈相關的地點，作爲連接的基礎場景。清風觀是第一個，代表‘清淨’，幫助我們穩定心神。”
林見風“走”在虛擬的道觀裏，青石板路、古柏、香爐...一切都栩栩如生，他甚至能聞到虛擬的檀香味。這種技術遠超普通VR，幾乎像是把意識直接投射進了場景中。
十分鍾很快過去。趙世誠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準備連接。三、二、一——”
世界突然碎裂。
道觀的景象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崩解，無數碎片在空中懸浮、旋轉，然後重組。林見風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萬花筒。等他適應過來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裏。
空間沒有牆壁，四周是流動的光影，像是北極光，但顏色更加詭異：暗紅、深紫、墨綠...相互交織、蠕動，如同有生命的液體。空間中央，七個人影逐漸浮現——正是他們七人，但都是半透明的虛影，像幽靈一樣漂浮着。
“我們成功了。”趙世誠的聲音直接傳入腦海，“現在，七個人的意識已經連接。試着感受彼此的存在。”
林見風集中意念，果然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他六人的情緒：陳守義的焦躁不安，錢小雅的警惕謹慎，孫雨薇的冷靜觀察，李明哲的恐懼顫抖，楊不疑的悲傷決絕，還有趙世誠的...深不可測。
“很好。”趙世誠說，“現在，我們要測試深度連接。我會釋放一段地脈記憶，大家共同感受，然後反饋你們的情緒反應。”
空間中央的光影開始變化，凝聚成一片黑暗的虛影。虛影中，浮現出一個場景——七十年前，青雲路44號剛剛建成的樣子。七個穿着長袍的男人圍着一個深坑，坑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畫面突然劇烈抖動，伴隨着刺耳的尖嘯聲。林見風感到一股強烈的負面情緒涌來：貪婪、恐懼、瘋狂...那不是地脈實體的情緒，而是七個人中某個人的情緒反應被放大了！
“穩住！”趙世誠喝道，“不要被帶偏！”
但已經晚了。黑暗虛影開始變形，從地脈記憶變成了某個人的私人記憶碎片——
林見風看到了陳守義童年的畫面：一個小男孩躲在門後，偷看父親在地下室進行某種可怕的儀式；他看到了錢小雅父親的實驗室，老人對着試管中的黑色液體喃喃自語“還不夠，需要更多”；他看到孫雨薇的父母在翡翠山莊的地下室失蹤前的最後一刻，牆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
每個人的記憶都在泄漏，通過連接通道污染着整個意識空間。
“斷開連接！”孫雨薇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有人在故意泄露記憶，想擾我們！”
但趙世誠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不，繼續。這正是測試的一部分——看看我們在極端擾下能否保持同步。”
空間開始崩塌。周圍的彩色光影變成了扭曲的人臉、尖叫的嘴、伸出的手...那是七個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具現化。李明哲已經崩潰了，他的虛影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尖叫。錢小雅和孫雨薇勉力支撐，但她們的虛影也開始出現裂痕。
林見風感到自己的意識在被撕裂。他咬牙堅持，集中意念想象祖父教他的“守心陣”——在意識中構建一個金色的防護罩。慢慢地，他周圍的混亂開始平息，那些扭曲的人臉無法靠近他。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趙世誠的真實記憶。
那不是一個片段，而是一個完整的場景：二十年前，年輕的趙世誠站在紡織廠染缸池邊，手裏拿着一個注射器，裏面是黑色的液體。他對面站着一個人——是林見風的父親，林正英。
“這是最後的機會，正英。”年輕的趙世誠說，“只要注入地脈血，我們就能真正控制它。”
林正英搖頭：“控制不是解決之道。它會反抗，會報復。”
“那就徹底融合。”趙世誠眼神狂熱，“讓它成爲我們的一部分，或者...讓我們成爲它的一部分。”
對話到這裏中斷，記憶破碎。但林見風明白了——父親當年不是自願進入44號的，他是被趙世誠迫的！
“斷開！”林見風在意識中大喊，“他在騙我們！這不是預演，這是...”
話沒說完，一股強大的力量擊中他的意識。像是被重錘砸中，他感到自己的虛影開始消散，被吸向空間中央的一個黑色漩渦。
那是趙世誠的意識核心——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抱歉，林先生。”趙世誠的聲音在漩渦中回蕩，“但你的意識太強了，會擾計劃。我需要暫時...‘保管’你的一部分。”
林見風掙扎，但無濟於事。他的意識正在被抽離、壓縮、封印...就像二十年前他父親遭遇的一樣。
就在這時，現實世界傳來了巨響。
“砰——！”
會議室的門被撞開，幾個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沖了進來。趙世誠猛地摘下頭戴設備，臉色大變：“你們是誰？”
“國家超自然現象研究所，第九處！”爲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短發，眼神銳利，“趙世誠，你涉嫌非法人體實驗、危害公共安全，現在依法逮捕你！”
混亂爆發。其他六人也紛紛摘下設備，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林見風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意識像是被撕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頭痛欲裂。
“你們無權逮捕我！”趙世誠後退一步，手伸向口袋。
“別動！”中年女人舉槍，“我們知道你口袋裏有什麼——地脈引爆器，對吧？想炸毀一個節點來制造混亂逃跑？”
趙世誠僵住了。
女人走到林見風面前，出示證件：“林見風先生？我是第九處處長，秦月。我們監視趙世誠很久了，今天收到，他要在這裏進行危險實驗，所以趕來阻止。”
林見風勉強站起，看着被控制住的趙世誠，又看看秦月：“你們...知道地脈的事？”
“知道一部分。”秦月點頭，“第九處專門處理這類超自然事件。但我們主張溫和處理，不像趙世誠這樣激進。你的父親林正英...當年就是我們的線人。”
什麼？父親是官方的人？
林見風感到世界觀再次被顛覆。
“這些以後再說。”秦月環視衆人，“現在，請各位配合調查。關於地脈實體和月食之夜的計劃，我們需要完整的報告。”
陳守義突然站起來：“等等！如果趙世誠被逮捕，月食之夜的計劃怎麼辦？誰來阻止地脈實體破封？”
秦月看了他一眼：“我們有方案。但不是趙世誠那種危險的獻祭方案。現在，請各位跟我們走一趟。”
九處的人員開始收走那些腦波同步設備，收集桌上的文件。林見風注意到，當秦月拿起趙世誠的筆記本電腦時，趙世誠的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不對勁。
他猛地看向會議室落地窗——窗外，城市的燈光正在以某種規律閃爍，不是隨機的，而是在傳遞信息。地脈羅盤在他口袋裏劇烈震動，幾乎要跳出來。
“小心！”林見風大喊，“這是調虎離山！”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所有窗戶同時爆裂。不是爆炸，而是玻璃自己碎裂，碎片懸浮在空中，然後開始重組，在房間裏形成一個巨大的、復雜的鏡面結構。
每一面鏡子都映出不同的景象：紡織廠的染缸池、翡翠山莊的人工湖、購物中心的噴泉...七個節點的景象同時在鏡中出現。
趙世誠笑了，那笑容瘋狂而得意：“你以爲我真的會毫無準備？秦處長，第九處確實厲害，但你們晚了一步。玻璃鏡陣已經啓動，七個節點的能量通道正在打通！”
秦月臉色大變，對着對講機喊道：“立即切斷大廈電源！所有單位，啓動應急預案！”
但已經太晚了。懸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開始發光，從七個景象中射出七道光束，在會議室中央匯聚。光束交匯處，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形成——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由光線和陰影構成的、不斷變化的輪廓。
地脈實體，正在通過鏡陣降臨！
“快出去！”秦月命令，但門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死。有人試圖砸門，手剛碰到門板就被彈開，像是觸電一樣。
李明哲尖叫着沖向窗戶，想從破碎的窗口跳出去，但被無形的屏障擋住——整層樓已經被能量場封鎖了。
林見風強迫自己冷靜。他觀察着玻璃鏡陣的結構——鏡子按某種規律排列，形成復雜的反射路徑。每面鏡子都是一個“中轉站”，將七個節點的能量引導到這裏，然後匯聚成型。
要打斷這個過程，必須破壞鏡陣的反射路徑。
但怎麼破壞？用物理手段打碎鏡子？可能會讓能量失控爆炸。用符咒？他身上帶的符紙不夠...
他想起一樣東西——七真錢。錢小雅說過，七真錢可以制造一個臨時的純淨空間，隔絕能量。
“錢小姐！”林見風喊道，“七真錢！布陣！”
錢小雅反應過來，從包裏掏出那七枚銅錢，但她的手在顫抖，銅錢掉在地上。
“我來！”孫雨薇沖過去撿起銅錢，按照七真錢的布陣方法，快速在地面上擺出七星方位。
但鏡陣的光束太強了，銅錢剛擺好就被能量沖擊得移位。
“不行！能量太強了！”孫雨薇咬牙堅持。
林見風看向趙世誠。這個男人站在鏡陣中央，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個正在形成的光影輪廓。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看不到瞳孔。
“趙世誠已經被實體影響了。”楊不疑低聲說，“他在主動融合...”
融合？林見風想起趙世誠記憶中的那句話：“讓我們成爲它的一部分。”
原來趙世誠真正的目的不是控制地脈實體，而是與它融合，成爲某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中央的光影輪廓越來越清晰，開始有了五官的輪廓——那是一張扭曲的臉，融合了七個人的特征：趙世誠的眼睛、陳守義的鼻子、楊不疑的嘴...像是把七個人的臉強行拼湊在一起，詭異而恐怖。
“需要打斷能量供給！”秦月喊道，“鏡陣的能量來自七個節點，如果能切斷其中一個...”
切斷節點？林見風想到下午布下的七星聚土陣。溼地公園節點被強化後，暫時壓制了紡織廠節點，但鏡陣中的光束顯示，紡織廠節點（對應眼竅）的光束依然是最強的。
也許可以反過來利用？
他快速思考風水原理。玻璃鏡陣利用的是光的反射和折射，本質上是一種“金”屬性的陣法（玻璃屬金）。金生水，所以它優先連接水屬性的紡織廠節點（水）。但如果土屬性足夠強，土能生金，也能克水...
“陳守義！”林見風喊道，“用骨脈術，連接溼地公園的土能量！錢小姐，把七真錢給我！孫小姐，觀氣，告訴我能量流動的薄弱點！”
關鍵時刻，三人展現出驚人的默契。陳守義取出骨珠，咬破手指將血塗在上面，開始念誦骨脈術咒文；錢小雅將七真錢拋給林見風；孫雨薇閉上眼睛，銀戒發光，開始“觀看”鏡陣的能量流動。
林見風接過七真錢，沒有布陣，而是將它們一一彈向空中。銅錢在空中旋轉，每一枚都精準地撞向鏡陣的一個關鍵反射點。
“鐺！鐺！鐺！鐺！鐺！鐺！鐺！”
七聲脆響，七枚銅錢擊中七面關鍵的鏡子。鏡子沒有碎裂，但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裂紋處，鏡陣的能量流動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
就是現在！
林見風從工具包裏取出下午制作的木精珠（從百年銀杏借來的木靈氣），用力砸向地面。木珠碎裂，濃鬱的青色木氣爆發開來。
五行中，木能克土，但也能泄水（水生木）。強大的木屬性靈氣瞬間吸引了紡織廠節點的水能量，水能量轉而流向木珠，導致通往鏡陣的能量減弱。
鏡陣中央的光影輪廓開始不穩定，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一樣閃爍、扭曲。
趙世誠發出非人的咆哮：“不！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完成了！”
他沖向林見風，但被秦月攔住。兩人扭打在一起，秦月雖然是女性，但身手矯健，幾個回合就將趙世誠按倒在地。
“鏡陣還沒破！”孫雨薇喊道，“能量雖然減弱，但還在維持！”
林見風看向鏡陣。確實，雖然紡織廠節點的能量被分流，但其他六個節點的能量還在供給。鏡陣依然在運轉，只是速度變慢了。
他需要更強的擾。
他想到了父親的心髒。
林見風從工具包夾層取出那個玻璃罐。心髒在罐中搏動，金光閃爍。他猶豫了一瞬——這是父親僅存的遺物，如果損壞了...
“見風...用吧...”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是父親殘留的意識，“這是...我的心願...”
林見風一咬牙，打開玻璃罐，取出那顆還在搏動的心髒。入手溫熱，像是活物。
“爸，對不起。”
他將心髒高高舉起，然後用力砸向鏡陣中央的光影輪廓。
心髒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撞入光影中。瞬間，金光爆發！
那光芒如此強烈，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眼睛。金光中，傳來了父親的聲音，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聲音的重疊——父親的聲音、祖父的聲音、還有更早的林家先祖的聲音：
“林氏子孫，聽吾號令。以血脈爲引，以心髒爲憑，切斷邪法，還復清明！”
鏡陣開始崩潰。玻璃碎片失去能量支撐，紛紛墜落，在地面摔得粉碎。七道光束同時中斷，中央的光影輪廓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然後徹底消散。
心髒完成使命，化作金色的光點，緩緩飄散，消失在空氣中。
林見風跪倒在地，眼淚無聲滑落。父親最後的存在，也消失了。
會議室裏一片狼藉。玻璃碎片鋪了滿地，設備散落各處。趙世誠被秦月銬住，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裏喃喃自語：“差一點...差一點就成功了...”
秦月擦了擦額頭的血，走到林見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你父親...是個英雄。二十年前，他冒死向我們傳遞趙家的計劃，才讓我們有機會布置今天這一局。”
林見風抬起頭：“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一切？”
“知道一部分。”秦月說，“但我們不能過早介入，必須等趙世誠露出所有底牌。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真的會失敗。”
其他人陸續站起，檢查傷勢。錢小雅的手臂被玻璃劃傷，陳守義的額頭在流血，孫雨薇臉色蒼白但無大礙，李明哲還在發抖，楊不疑...他呆呆地看着趙世誠，眼神復雜。
“現在怎麼辦？”錢小雅問，“趙世誠被抓了，但地脈實體還在，月食之夜還在近。”
秦月看了看表：“離月食之夜還有三天。我們需要一個全新的計劃——不是控制，不是融合，而是...”
“淨化。”林見風接道，“真正的淨化。”
秦月點頭：“是的。但我們缺少一個關鍵的...‘淨化器’。地脈實體吸收了七十年的負面能量，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正面能量源來中和它。”
林見風想起父親筆記中的“轉化計劃”，想起“心鑰不是物品，是選擇”。也許淨化器，就是他們七個人本身？
“七個人的正面情緒，可以嗎？”他問。
秦月思考了一下：“理論上可以，但需要七個人真正心意相通，而且情緒強度必須足夠大。但你們剛才也看到了，七個人各懷心思，很難做到。”
確實。剛才的意識連接幾乎失敗，如果不是趙世誠搞鬼，就是他們自己內部的問題。
“那就訓練。”孫雨薇突然說，“還有三天時間，我們可以嚐試建立真正的信任。”
陳守義苦笑：“談何容易。七家人幾十年的恩怨，不是三天能化解的。”
“但必須嚐試。”林見風站起來，“否則三天後，我們都得死，這座城市也得陪葬。”
會議室裏沉默。窗外，城市依舊燈火輝煌，但每個人都知道，危機只是被推遲，沒有解決。
秦月嘆了口氣：“我會向上級申請，將各位保護起來。這三天，你們需要集中訓練。地點...就在清風觀吧，那裏氣場純淨，適合修行。”
“我有個條件。”楊不疑開口，“我要見我兒子。他在紡織廠十年，是唯一和地脈實體長期接觸過的人，可能知道一些關鍵信息。”
秦月猶豫了一下：“可以安排，但必須有我們的人陪同。楊明軒的狀態很不穩定，可能已經...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事情就這樣定下。九處的人員開始清理現場，帶走了趙世誠和他的設備。林見風等人被護送下樓，上車前往清風觀。
臨上車前，林見風回頭看了一眼九龍大廈。頂層的破碎窗戶像一張張黑色的嘴，在夜色中無聲呐喊。
車上，沒人說話。每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
林見風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夜景，手中握着空了的玻璃罐。父親最後的存在消失了，但留下了一個任務——完成淨化，結束七家的宿命。
三天。
他只有三天時間，讓七個各懷鬼胎的人真正連成一體。
車駛向城西，清風觀在夜色中安靜地等待着。
而地下的那個古老意識，正在爲三天後的月食之夜積蓄力量。
窗玻璃上，林見風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倒影背後更深處的某個東西——一雙眼睛，正在看着他。
不是人的眼睛。
他猛地回頭，車後座空無一人。
但那雙眼睛的感覺，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