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天空中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黑沉的天空如同一塊不透光的黑色幕布,遮住了所有光亮。
一棟老舊的二樓上,矣念望着站在門口凳子上正在修電閘的人,心情復雜。
“啪!”燈亮了,燈光照亮了黑漆漆的二樓,也照亮了矣念眼中的擔憂。
不過她很快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落下一片陰影,也遮住了她眼裏的防備,她勉強撐起嘴角笑道:“謝謝你啊!黑燈瞎火過了一段時間,終於重見光明了!”
說到這裏,矣念嘴角的笑意終於自然了一點,頓了一瞬,她又抬頭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這裏沒電了?”
這麼問着的時候,矣念秀氣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來一點。
不過,對面的男人並沒有察覺到矣念眼中的擔憂和防備。
他現在心裏很興奮,他輕而易舉地修好了電路,終於在她面前展現了他的男子氣概,讓他覺得這是一個可以把她追到手的大好機會。
他一邊從凳子上跳下來,一邊掩飾不住的驕傲道:“你們村委會有好幾個人到我們辦公室,都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二樓又停電了,你肯定很害怕,所以我就來了!我剛剛看了,就是保險絲燒斷了,對我來說,換保險絲小意思啦!”
他提着椅子走到房間裏,把螺絲刀放在桌子上,又拿了張紙巾去擦椅子上他剛剛踩上的腳印。
矣念見他進來了,心裏嘆了口氣,她輕輕往旁邊微微側身挪了幾步,避開了和他正面相對,一邊往外走一邊故作鎮定道:“我這裏剛好沒有水了,我去樓下給你倒杯水吧!”
說着她疾步往門口走去。
“不用不用,”男人忽然沖過來拉着矣念的胳膊,阻止她離開,“我現在一點都不渴,不用喝水!”
矣念嚇了一大跳,像被燒紅的火鉗燙到一般迅速甩開了他的手。
她睫毛微微顫抖着,如一只撲扇着翅膀的蝴蝶,聲音也有些顫抖,她都不敢抬頭看他,只低頭小聲說“那要不……你現在就走吧!已經很晚了,我……”
矣念說這話時是有點猶豫的,人家剛剛幫她修好了電路,她馬上就要趕人走,顯得她很是不禮貌、不感恩,對此她內心是有一點點慚愧的。
可,她實在是有些擔心,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
畢竟這個男人喜歡她,毫不掩飾的那種,鍥而不舍地追了她很久,都被她拒絕了,連他請吃飯都她從沒赴約過。
矣念話沒說完就停下了,畢竟都是成年人了,不用她說的太明顯,他應該能理解她的意思:這麼晚了,孤男寡女的,不管是對於她的安全,還是她的名聲,都不好!
沉默了片刻,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外面天色黑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矣念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很急促,“咚咚咚”的拍打着口,可見她此刻有多緊張擔憂。
又等了一會兒,他還是沒說話。
他不會覺得生氣吧?
矣念忍不住抬起頭偷偷瞟了他一眼,卻見他眼神異樣,正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迫切又熱烈!
完了!他是誤會了什麼嗎?
矣念心頭一緊。難道剛剛他的沉默不是生氣,而是在糾結要不要離開?是在掙扎自己的行爲嗎?
矣念快步朝着門口跑去,一邊走一邊焦急地開口:“你快走吧!我改天再請你吃飯謝……啊……”
下一瞬,矣念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突然騰空了……
他幾步追上了矣念,把她抱了起來,朝着唯一的臥室走去。
他踢開臥室門,矣念被扔到床上,那男人撲上來,口中壓抑着聲音喊道:“念念,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你就答應我吧!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我一定會對你好……”
異變陡生,矣念的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後腦勺撞到硬床板上,一陣疼痛襲來,她才找回了一點點理智,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棕色大臉盤,他那眼中洶涌的欲望,只覺得絕望至極,欲哭無淚!
矣念心思飛轉,一邊躲避他的觸碰一邊苦苦思索着辦法!
那男人在扯她腿上的褲子,矣念急中生智終於想到一個辦法,她一邊拽着褲子一邊小聲道:“外面那道門還沒關呢!你去關一下門嘛,萬一有人進來……”
那男人咬着牙停了下來,爬起來去外間關門了。
矣念忍着頭痛翻身下床,趕緊跑過去關了臥室門,把小鎖扭橫,用自己的身體抵着木門,抬眼一望:窄小的臥室裏空空蕩蕩,一個門高1米7的木櫃子,一張只有1米2寬的木床,只有這兩樣東西,連個凳子或桌子都沒有,木櫃和木床她都拖不動,只能繼續用自己的身體來抵門。
矣念背靠着木門,望着眼前碎了一塊玻璃被人用舊報紙糊起的破舊窗子,風從破窗口刮進來,刮得那舊報紙飛起了一角譁譁作響,似乎隨時能被風吹走,吹進來的冷風,冷的人渾身發抖。
她的心咚咚直跳,又掃了一眼床上,手機也不在,定是丟在外面的桌子上了,無法求救,她只能不停地乞求觀音菩薩她!
卻聽背後那男人關了門回來,發現臥室被鎖了,他伸手推了兩次,沒推開,溫言哄道:“念念,你開門嘛!”
矣念害怕得渾身哆嗦,嘴唇控制不住的顫抖着,聲音都帶了哭腔:“你快走吧!求你了……”
空氣中安靜了幾秒,矣念聽到他的腳步聲漸遠,正要歡喜他終於離開了,忽然“砰”的一聲,身後一股巨力撞來,矣念身不由己往前沖去,直直撲到了面前的舊木櫃上,額頭撞到了櫃子門上……
矣念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意識有些模糊了,身體軟趴趴的,沒有一絲力氣,身體隨即順着櫃門滑落。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過她的眼睛,模糊住了她的眼睛。
那男人疾步奔過來,急忙抱住即將落地的矣念,抱到了床上。
眼看他又撲上來,矣念用盡了渾身力氣掙扎道:“你放開……”
矣念雙腿用力一蹬,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
她抬手摸到了一腦門的汗,又活動了雙手雙腳,都完全自由,身上的那股壓迫感消失了!
還好只是夢。
她睜開雙眼望着暗沉沉的四周,有那麼一瞬間,矣念不知今夕何夕!
睜眼閉眼適應了幾分鍾,矣念看出來這環境是在酒店,而不是夢裏那個破舊的村委會二樓。
矣念又驚了一下:她爲什麼會在酒店?
很快又放下心來:哦,她是來開會!
矣念又驚了一下:幾點了?我是不是遲到了?尤清怎麼不叫醒我?
她抬手看表,沒亮,沒電了!又伸手在枕頭邊摸手機,沒摸到!
這才撐着身子去摸床頭的開關,燈亮了之後,矣念環顧四周。
床頭櫃上沒有她的銀色大背包,也沒有黑色的化妝包。只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這不是她的房間!
可這間房的布局和她住的那間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她的背包,也沒有尤清的行李,更沒有尤清。
矣念的心頭再次咚咚狂跳!
冷靜!冷靜!好好想想……
矣念想起,現在是2月初,政協會昨天似乎已經閉幕了,今早不用開會了,也不必擔心遲到了。
矣念心頭放鬆,“啪”一下又倒回了床上,卻覺得身上有些異樣。
剛剛太過緊張,心情大起大落,沒有注意其他,如今心頭放鬆下來,她才感覺身上似乎有些不對勁。
掀開被子一看,自己全身不着寸縷,雪白的肌膚上有些紅痕,身上也有些地方酸痛得緊!
矣念腦中轟隆一聲,只覺頭更疼了:發生了什麼?這是哪個王八蛋的!
矣念痛苦地捂着眼睛開始回憶:
昨天的政治協商會議閉幕會結束後,矣念出來在報告廳大門口遇到了幾個人,一個是楊總,另一個是她不認識的李總,楊總開口請她吃飯,她不好拒絕,因爲楊總和她同在未央街道政協工作組,由於要不時請他來參加活動和會議。正當她猶豫爲難之時,又出現了兩個人,佟允和張立,這兩個都在未央街道任職過,都算矣念的領導,如今他二人都在別的鄉鎮任鄉長。
李總又開口邀請佟允和張立去吃飯,矣念考慮到不能得罪人,以及佟允在比較安全,故而答應了。
沒想到,到了飯桌上,居然又出現了一個矣念認識的表面衣冠楚楚的人……
她萬分小心,最後還是中招了,她只記得最後貌似是佟允把她帶走的。
所以,是誰在趁人之危?
矣念撐着酸軟的身子爬起來,在房裏到處找。
先是床頭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矣念扯開一看,是自己的,水杯、車鑰匙、房卡都在裏面,手機也在裏面,但是沒電了。
又在另一邊桌子上找到一個灰色的背包,在裏面翻了又翻,終於在夾層裏找到一本駕駛證。
矣念顫抖着心打開駕駛證,看到了佟允的名字和照片。
矣念感到又是慶幸又是難過。
慶幸的是,那個人不是禿頭肥肚的李總,也不是道貌岸然的朱勇;難過的是,居然是佟允!
虧她還那麼相信他,佟允居然會趁人之危!
想到是佟允把自己給睡了,矣念心頭又憤怒又傷心!
矣念憤憤不已地迅速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確認了自己公文包裏的東西齊全,拿着公文包離開了房間。
出門的時候,矣念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號:910號。正在矣念的房間810號上方,難怪房間布局一模一樣。
矣念走到電梯間,剛好電梯門開了,出來一個外賣員。
她心頭暗暗贊嘆:外賣都能送到酒店裏了,真是方便!
矣念坐了電梯到8樓,刷房卡卻打不開房門,她這才想起來昨晚在車上時尤清給她發的消息:房卡被鎖了,要先去前台解鎖!
矣念又坐電梯下到一樓,去找前台。
等矣念解鎖了房卡,離開前台的時候,又遇到了那個外賣員,只聽到外賣員對服務員說:“你好,這是客人點的外賣,但是他房間沒人,他發消息給我說讓我放在前台,麻煩你們收一下!”
服務員:“請問是幾號房間的客人呢?”
此時的矣念已經走遠,沒有聽到點外賣的房間號。
矣念刷開自己的房間,一眼便看到了尤清的房卡就在桌子上,她拿起來入取電槽。
本想立刻回家,但是想到她回到出租房裏,一到冬天就少得可憐的熱水,矣念又決定先在酒店洗個澡再回家。
她收拾東西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洗完澡吹頭發又迅速收拾完東西,拿着兩張房卡去前台退了房,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停車場,放到自己車裏,又看到佟允的車也在停車場,看來他還沒散會。
回到出租的房子,矣念把大包小包的東西一股腦丟在沙發上,也來不及打開放回原位。把手機上充着電,就去睡覺了。
她身心俱疲,也不知道昨晚折騰到了幾點,現在困得要命,只想睡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5點,矣念是被活生生餓醒的。
從早上起來到現在,滴米未進,她餓得前貼後背。
忙拿了手機,一邊開機一邊下樓,準備去樓下的小吃店吃碗米線。
手機一開,嗡嗡幾聲,矣念看到有好幾條微信消息。她沒立即打開,而是走到小吃店點了一碗米線之後,才打開微信查看。
等看到這幾條消息的時候,矣念又憤怒了,她想刻意忘記和忽略的記憶,又被提起了。
那都是佟允發來的微信:
8:00【念念,我今早還要開會,看你睡得熟,就沒叫醒你!你醒來不要走,等着我一起吃午飯!】
9:30【念念,你醒了嗎?怕你餓,我給你點了外賣,我知道你只吃米線,所以點了米線】
10:15【念念,你還沒醒嗎?外賣員說送到了沒有人開門,我讓他放到前台了,你醒來看到消息去前台拿一下外賣和藥!】
12:00【念念,你去哪裏了?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12:10【前台說你已經退了房,你是不是回家去了?你在哪裏?】
12:11【念念,你是不是生氣了?昨晚的事,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個機會,讓我當面跟你解釋一下,你在哪裏,告訴我好嗎?】
12:30【念念,我才發現我很失敗,我居然沒有你的電話……】
接下來又是佟允的絮絮叨叨,矣念氣得都沒細看,咬牙切齒噼裏啪啦打了一大段文字,反復檢查沒有錯字漏字之後就一股腦發過去了。
矣念:【佟允,我沒想你是這樣的人,居然趁人之危。事情都發生了,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昨晚的事,我已經忘得一二淨了,希望你也是,最好把這事爛在肚子裏!以後請別來打擾我,不要來找我,尤其是不要到單位來找我,要是給我鬧出了什麼緋聞,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再說一次,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打擾我!】
發完還覺得不解氣,又發了一段話:【佟允,原來你是這樣的人!送人回家喜歡送到床上去,是嗎?就像之前黎靜送喝醉的你回家,也是一樣送到床上去了,是嗎?你們倆還真是般配啊,愛好都如出一轍!】
發完這段話,矣念又是憤怒又是心塞的把他微信拉黑了。
矣念把手機“啪”地把手機拍到桌子上,抬頭看到一個服務員端着一碗米線被嚇了一跳,正眼神驚恐地看着她。
矣念知道是剛剛自己的舉動嚇到了人,瞬間有點不好意思,忙笑着解釋道:“我心情有點不好,不是針對你的。”
那個人戰戰兢兢把米線放桌上,小聲道:“美女,你的米線好了!”
矣念說“謝謝”的時候,那個人麻溜跑了。
假裝心平氣和地吃完米線,矣念回到了出租房,開始將沙發上從酒店帶回來的大包小包收拾開來,放回原位。
然後又開始拖地、洗衣服、收拾屋子,總之是讓自己忙碌起來,沒時間去想昨晚的事和佟允。
等把屋子收拾好,衣服晾好,矣念又找了個搞笑的綜藝出來看,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吃零食,像是已經完全忘了那些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