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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寶兒想吃,我漲疼,推開了他一下。」
「就推了一下啊!」
「他突然不哭了,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不像個一歲的孩子,像個鬼!」
「他趁我睡着,爬到廚房拿了剪刀......」
「他要剪我的!」
「他才一歲啊!他一邊剪一邊笑,血流了一床......」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這孩子我想掐死他!」
「招娣,你告訴我,我現在把他扔進尿桶裏溺死,還來不來得及?」
看到最後一行字,我渾身冰涼。
沈曼後悔了。
那個把兒子視若神明的女人,
終於在這一刻,被自己親手釋放的惡魔嚇破了膽。
只是,當惡魔已經嚐到了血腥味,你現在想把他塞回。
還來得及嗎?
看着記本上沈曼那句顫抖的“溺死他”,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解脫?做夢。
如果沈天寶現在死了,
你沈曼不過是哭一場,過兩年再生一個,
或者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這個“沒照顧好弟弟”的姐姐身上。
哪怕在那個時空我已經“離家出走”,
你也會把這筆賬記在心底,用餘生來詛咒我。
我要的,是你們母子這對天造地設的禍害,
生生世世鎖死在一起。
我提筆,寫下了最惡毒的謊言:
「媽!千萬別沖動!」
「你仔細看看那血,是不是暗紅色的?那是財血啊!」
「大師早就說了,弟弟是天上的武曲星轉世,自帶煞氣。
一歲見紅,那是替你擋災!如果不流這點血,死的就是你!」
「你要是現在了他,那是弑神!
不僅會遭天譴,下半輩子還會窮困潦倒,去要飯都會被狗咬!」
「忍住!只要熬過這一次,煞氣化財氣,明年家裏就要發大財!」
貪婪,永遠是沈曼的死。
比起肉體的疼痛,她更怕窮,更怕過苦子。
記本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能想象出沈曼捂着流血的傷口,
看着那個手持剪刀、滿臉天真殘忍的嬰兒,
眼神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拉扯。
終於,新的字跡浮現了。
這次的字,透着一股絕望的妥協和貪婪的瘋狂:
「真的嗎?......真的會發財嗎?」
「他剛才......他剛才還舔了剪刀上的血,
還在笑......招娣,我聽你的,我不他。」
「但我不敢抱他了,我把他鎖在籠子裏養行不行?」
我冷笑回復:
「不行!把他鎖起來會積攢怨氣,破了風水!」
「你要跪着喂他,求他原諒你的不敬。
告訴他,媽媽的肉就是給他吃的,讓他吃個夠!」
「只有順着他,供着他,
讓他把煞氣發泄出來,咱們家才能飛黃騰達。」
合上記本,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這一晚,記本再也沒有震動過。
但我知道,在那個遙遠的時空裏,
沈曼已經親手給自己戴上了枷鎖,成爲了她親生兒子的奴隸。
這一跪,就是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