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我知道你和你家人都是爲了我好。”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擋住了我眼裏的寒意。
我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微微泛紅,聲音裏帶着被巨大“幸福”沖昏頭腦的顫抖和委屈。
“這些條件……說實話,我一開始有點懵。但是仔細想想,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家和萬事興嘛,我……我接受。”
最後三個字,我說得又輕又清楚。
王浩臉上的表情,從試探瞬間轉爲狂喜。
他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繞過桌子,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他身上那股廉價的香水味混着汗味,熏得我一陣陣反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愛我,最懂事了!婉婉,你放心,以後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對你好的!”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激動地哄着。
我順勢把臉埋在他肩上,既是爲了躲開他那張虛僞的臉,也是爲了掩飾我此刻眼神冰冷刺骨。
對我會好的?
是像對待一頭被圈養的牲畜那樣,榨我所有價值,然後棄之如敝履嗎?
我忍住惡心,輕輕推開他,用一種帶着羞怯和好奇的語氣問:“浩,既然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想多了解一下家裏的情況。比如,叔叔阿姨的退休金大概有多少?家裏有沒有什麼存款?我總得知知底,以後才好一起規劃,不給你媽添亂嘛。”
被勝利沖昏頭腦的王浩,此刻毫無防備。
他大手一揮,得意洋洋地說:“我爸媽那點退休金就不用你心了,加起來一個月也有個萬把塊。存款嘛,肯定有,我媽管着呢,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餓不着我們就對了!”
他含糊其辭,但我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錢,都在他媽手裏。他自己,只是個傳話的。
“那……我想抽個時間,去拜訪一下叔叔阿姨。”我繼續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未來兒媳角色,“一方面是感謝他們爲我們考慮這麼多,另一方面,也想提前熟悉一下環境,跟阿姨學學怎麼做家務,怎麼照顧你。我想更好地融入我們未來的家。”
“好好好!當然好!”王浩對我的“上道”滿意到了極點,“我媽要是知道你這麼想,肯定高興壞了!”
這場咖啡廳的會面,就在他單方面的喜悅和我滴水不漏的僞裝中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的微信朋友圈,畫風突變。
不再是工作成就、精致下午茶和健身打卡,而變成了諸如:“爲了愛,總要學會一些妥協和犧牲,相信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擁抱】”
配圖是一張我在深夜加班後,趴在辦公桌上,眼神疲憊但面帶微笑的自拍,角度和光線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又或者是:“未來的路還很長,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從今天起,做一個溫柔、顧家的好女人。【加油】”
配圖是我新買的一本菜譜,旁邊還放着一杯熱氣騰騰的牛。
這些“軟弱”的言論,迅速在我的社交圈裏引發了討論。
一些不明真相的同事和朋友開始在底下留言:“婉婉你怎麼了?”“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我一概不正面回應,只是統一回復一個“謝謝關心,我很好”的微笑表情,營造出一種“寶寶心裏苦但寶寶不說”的氛圍,引導着輿論的發酵。
與此同時,我的另一條戰線也在悄然鋪開。
我以身體不適爲由,向公司請了一天假。
但我沒有去休息,而是去了市裏最權威的體檢中心,做了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走出醫院時,我手裏攥着那份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着“各項指標正常,未見妊娠反應”的體檢報告,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我將它掃描成電子版,加密存檔,原件則鎖進了我書房的保險櫃。
這是我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我要等到最合適的時機,再將它拔出。
當晚,我約了閨蜜林薇在一家清吧見面。
林薇是我大學室友,自己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公關公司,性格火爆,爲人仗義,是我最信任的盟友。
昏暗的燈光下,我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將手機遞給她,點開了那段錄音。
“……沒彩禮,沒三金……工資卡上交我媽保管……”
王浩那理所當然的聲音在安靜的卡座裏響起,格外刺耳。
林薇的臉色隨着錄音的播放,從錯愕,到震驚,再到鐵青。
錄音播完,她一把將耳機扯下來,狠狠砸在桌上。
“我!這他媽是人嗎?!這是2024年?我以爲我穿越回大清了!蘇婉,你當時就應該把咖啡潑他臉上去!”她氣得口劇烈起伏,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
我平靜地看着她,將我的全盤計劃告訴了她。
包括我的假意迎合,我的朋友圈表演,以及我接下來的每一步打算。
林薇聽完,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轉而露出心疼又佩服的神情。
“你……你真的想好了?”她握住我的手,聲音有些發緊,“婉婉,這麼做,你會很累的。你本不用這樣,直接分手,拉黑全家,讓這幫傻滾蛋就行了!”
“不行。”我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他們不是想分手,他們是想用‘婚姻’和‘孩子’這兩道枷鎖,把我活活困死,榨我的一切。如果我只是簡單地分手,他們會把所有髒水潑到我身上,說我水性楊花,有了孩子還不要,不負責任。我蘇婉活了29年,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人算計了。”
我頓了頓,繼續說:“我要的不是解脫,我要的是復仇。我要讓他們親手爲自己掘好墳墓,再心甘情願地躺進去。我要讓他們爲自己的貪婪和傲慢,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林薇看着我眼裏的決絕,沉默了半晌,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她眼神裏燃起戰意,“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欺負我林薇的閨蜜,我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專業的公關危機!你需要我做什麼,盡管開口!”
我笑了,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復仇大戲,最重要的一位演員已經就位。
接下來,我需要更深入地刺探敵情。
周末,我拎着精心挑選的茶葉和按摩儀,如約來到了王浩家。
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樓道裏堆滿了雜物,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復雜難言的味道。
開門的是,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尤其是在我拎着的禮品上停留了片刻,臉上才擠出勉強的笑容。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嘴上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我一邊換鞋,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這間屋子。
客廳不大,家具陳舊,但被收拾得還算淨。牆上掛着一張巨大的全家福,照片裏,親昵地挽着一個小個子男人,而王浩在一旁,笑得有些尷尬。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王浩經常掛在嘴邊的弟弟,王瑞。
我把一個包裝精美的數碼相框遞給,笑着說:“阿姨,這是送您的。我把我和王浩的一些照片存進去了,您平時可以看看。這相框還能當個小擺件,放電視櫃上正好。”
的眼睛亮了一下,接過相框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念叨着:“哎喲,這東西一看就不便宜吧?你們年輕人就是會花錢。”
她嘴裏說着“亂花錢”,臉上的得意卻藏也藏不住,立刻就把相框擺在了電視櫃最顯眼的位置。
她不會知道,這個能循環播放我和王浩幸福合照的數碼相框,內置了一個微型廣角攝像頭和錄音設備,它的網絡端口,直接連接着我手機裏的一個隱秘應用程序。
從現在開始,這個客廳裏發生的一切,都將成爲我的“呈堂證供”。
我的獵,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