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騙男友說我懷孕了。
他連夜回家開了個家庭會議。
他第二天回來,列出了婚後十大酷刑。
“沒彩禮、沒三金、和我父母住、家務全包、工資上交。”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只覺得荒唐可笑。
行,既然要演,那就看誰是真正的玩家。
午後的陽光透過咖啡廳巨大的落地窗。
對面的王浩,我交往三年的男友,正襟危坐,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與莊重。
他昨天接到我“懷孕”的電話時,狂喜的聲音幾乎要沖破聽筒。
“婉婉,真的嗎?太好了!你等我,我馬上回家跟爸媽說這個好消息!”
一夜之間,這個“好消息”似乎經過了某種奇妙的發酵。
他從那個看起來能與我分享未來的伴侶,變成了一個即將對我宣讀判決的劊子手。
他清了清嗓子,那動作帶着一種刻意的儀式感,仿佛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某種神聖的法旨。
“婉婉,我們家人都特別高興,我爸媽連夜商量了一下我們結婚的事,覺得要爲我們的未來做好萬全的規劃。”
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神裏閃爍着一種算計得逞的光。
我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他從他那磨損了邊角的公文包裏,鄭重其事地掏出一疊A4打印紙,紙張的邊緣被理得整整齊齊。
他將那疊紙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撫平了上面本不存在的褶皺。
“第一條。”他念道,語調平穩得像是在宣讀公司章程,“關於彩禮和三金。我們家認爲,感情是婚姻最重要的基礎,物質都是次要的。所以,這些舊社會的陋習我們就免了,這才是新時代的婚戀觀,我們只認感情。”
他說“只認感情”的時候,眼睛甚至沒有看我,而是看着窗外,仿佛在爲什麼偉大的理念而感動。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輕輕摩挲着,觸感粗糙。
“第二條,婚後必須和公婆同住。我爸媽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你作爲兒媳,住在一起方便互相照應,也能快點培養婆媳感情。”
培養感情?還是方便全天候監視我這個“外人”?
“第三條,家裏的家務活你全包。女人嘛,持家務是天性,也是孝順長輩、體貼老公的本分。我媽身體不好,你就多擔待點。”
我記得上周,他母親還能在廣場舞上連跳兩小時不帶喘的。
“第四條,你的工資卡,上交由我媽統一保管。”
這句話終於讓我的視線從晃動的咖啡液面抬了起來,定格在他臉上。
他似乎覺得這句話最有分量,特意停頓了一下,觀察我的反應,然後帶着一副“我這是爲你好”的表情繼續說:“你花錢大手大腳,我媽是過來人,會,家裏統一規劃,能攢下錢,也省得你亂花。”
我臉上的笑慢慢僵住,那爲了體面強撐的笑意,漸漸垮了下來。
我桌下的手攥緊了,掌心陣陣發疼。
我拿出手機,解鎖,屏幕的光映亮我冰冷的眼底。
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輕輕一點,開啓了錄音功能,然後將手機屏幕朝下,靜靜地放在腿上。
王浩沒有察覺我的小動作,他對他精心準備的“幸福藍圖”太過沉醉。
他翻過一頁紙,還在滔滔不絕。
“第五條,爲了家庭和諧,婚後要少回娘家,非必要不回。尤其是逢年過節,必須待在婆家,這是規矩。”
“第六條,我弟弟馬上也要談婚論嫁了,你作爲嫂子,要有點表示,到時候我們家會看着辦。”
“第七條……”
他像一個蹩腳的演員,念着別人寫好的台詞,滿臉都是藏不住的貪婪。
我終於聽不下去了。
“沒了?”我開口,聲音平靜得讓我自己都覺得意外,“你家連我每天呼吸幾次都要管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打斷了他的自我陶醉。
王浩被我問得一愣,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方式打斷他。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自得的神態,甚至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暫時就這些了。婉婉,你別多想,這都是我們家經過深思熟慮,爲你,爲我們這個小家,規劃的幸福藍圖。你現在肚子裏有了我們的孩子,你就是我們王家的人了,我們肯定會爲你負責到底的。”
他把“爲你負責”四個字說得格外重,好像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幸福藍圖?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算計和自得而微微扭曲的臉,胃裏直犯惡心,差點吐出來。
我想象着他和他家人昨晚圍坐在一起,像一群禿鷲商量着如何分食一具還溫熱的屍體。
他們討論着我的存款,我的房子,我未來的工資,甚至我作爲女性、作爲母親的全部價值,然後心滿意足地列出這份“十大酷刑”清單。
他們不是在規劃婚姻,他們是在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掠奪。
而我,就是他們眼中的獵物。
我渾身一涼,寒意順着脊梁爬上來。
但我的臉上重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輕輕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早已冰涼的液體。
“原來如此。”
我說。
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在嘶吼:王浩,還有你背後的王家,你們的“幸福藍圖”,就是我的。好,很好。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演戲,想玩一場大的,那我就陪你們玩。只是這場遊戲,規則由我來定,而獵人,也該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