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嬈與徐妙雲跟隨在孔穆身後,神情肅穆,滿懷好奇。
那青黴素,究竟藥效如何?
早前聽孔穆說起青黴素的功效,二女心中便涌起濃濃好奇。
她們曾親眼見到孔穆爲那可怖的傷口上藥。
依她們以往所知,那樣嚴重的傷口,至少需十天半月才略見愈合,
況且這海島上溼氣重重,時間一久,傷口必會感染!
但現在,兩位女子看向那處傷口,心中頓時掀起滔天巨浪,都不由自主捂住嘴驚呼出聲。
世間竟真有這般神奇的藥物!
病榻上,那人身上的傷口已近乎結痂,這才過去多久?
僅僅兩有餘!
見效如此迅速!
難怪孔穆對此藥充滿信心!
簡直是在黑暗中窺見光明!
“世上竟真有如此神藥!”
“大王真是當世英傑!”
望着病榻上那人的傷口,兩位女子連聲驚嘆。
聽到她們的稱贊,孔穆只是淡然一笑,並未言語。
而兩位女子,此刻已完全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她們已能清晰預見青黴素的驚人效用——這種奇效將大幅降低軍中士兵的死亡概率!
就在兩位女子震驚之際,孔穆的一名手下前來,手捧一份名帖。
“大王!屬下在外巡邏時,有人送來拜帖!”
“來人自稱是夫人的兄長,說不將來拜訪!”
聞言,孔穆接過拜帖,示意手下退下後,將其展開。
帖上是龍飛鳳舞的字跡,筆力遒勁,力透紙背!
讀完拜帖上的內容,孔穆臉上露出詫異之色,隨即感嘆:“真沒想到,一個無禮的老家夥,竟能教出這般人情練達、溫文爾雅的兒子!實屬難得!”
聽聞朱標即將到來,兩位女子心中震驚不已——此處乃是賊窩!若生變故該如何是好?
接着又聽孔穆如此感慨,二人心中更是無語。
此人,正是您所推崇的皇太子朱標啊!
……
次。
得知孔穆已收到拜帖,朱標準備動身前往霧島。
臨行前,徐達神色凝重地攔住朱標:“殿下,那孔穆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賊人!屆時還請殿下切勿沖動,以免激怒他。”
聞言,朱標心中涌起強烈的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大明皇帝與兩位國公都如此重視?
與此同時。
應天府。
朱元璋已回到應天府,抵達京城門外。
早早收到消息的胡惟庸率百官迎駕,浩浩蕩蕩列隊於城門前。
遠遠望見胡惟庸,朱元璋眼中意一閃而過,卻迅速隱沒下去。
在回應天府的途中,他已謀劃好處置胡惟庸的計策!
朝堂之上。
淮西黨與浙東黨彼此傾軋,爭鬥趨激烈!李善長雖已不在朝中,卻仍門生遍布,胡惟庸正是由他一手提拔!
種種跡象,加上孔穆所言,令朱元璋心中升起強烈警惕。
你們既指咱殘暴嗜,此番咱偏不親自動手!
處置胡惟庸本非難事。
但朱元璋意在借力打力,讓胡惟庸去查辦郭恒貪腐一案!
郭恒雖僅爲戶部侍郎,卻能貪沒浙西二百多萬石精糧。
其背後,必然隱藏着一張龐大而復雜的貪腐網絡!
十年之後,此案更將牽扯至兩千多萬石之巨!可見其背後勢力何等駭人!
縱使如今尚未達十年後株連三萬人的規模,能貪墨二百多萬石糧食,也必有上萬官員參與其中!
甚而……
此案還將牽動天下無數富商!
思及此處,朱元璋恨意翻涌,恨不能將這些人盡數鏟除!
然朱元璋憶起孔穆先前評語,心頭頓感沉重。
‘剛愎自用,專橫獨斷,暴戾殘忍,疑心甚重,貪 ** 位’——這番史書評斷猶在耳邊回響!
想起這些評價,朱元璋心底陣陣冷笑。
呵!
既說咱暴戾殘忍,這回咱便借刀 ** !
眼前正有一柄現成的利刃可用——
胡惟庸!
此獠最善揣度聖意!
朱元璋對此心知肚明。
正因胡惟庸往總擺出恭順聽話、善體聖心的模樣,才得他屢加重用!
朱元璋已謀劃妥當,郭恒貪腐案就交由胡惟庸查辦。
屆時稍加暗示,
這奸佞必能將事情辦成他想要的樣子!
再命 ** 劾胡惟庸,將這酷吏之名扣於其身!
彼時備受淮西黨壓制的浙東黨,定會如餓狼撲食般群起攻之!
待事態發酵至不得不由他出面之時,他再現身收場!
如此既可查辦郭恒,又能鏟除胡惟庸。
更妙的是,他朱元璋手上不沾半點血腥!
思及此,朱元璋目光微動——他要除去的,又何止一個胡惟庸?
最終目的,在於廢除中書省!
念及此處,朱元璋心底冷嗤,面上卻波瀾不驚地對衆臣道:“衆卿辛苦,平身罷!”
七十二
聽到這話,原本躬身迎接的官員們紛紛直起腰來。
令人驚訝的是,朱元璋一向平靜的臉上,望向胡惟庸時竟浮現出微微笑意。
莫小看這一縷笑意,這正是聖眷正濃的征兆!
胡惟庸!
紅得發紫!
當衆人神色各異之際,空氣中傳來朱元璋沉穩而威嚴的聲音:“這段子,辛苦我大明丞相了!”
話音剛落。
胡惟庸內心狂喜,表面卻裝作誠惶誠恐。
他跪伏在地,語氣恭敬地說道:“蒙上位重托,臣怎敢不竭盡全力?爲我大明謀福祉,是臣本分!”
此刻,跪伏於地的胡惟庸萬萬不會想到——
眼前這位看似極爲器重他的君主,已悄然爲他布下了死局!
……
見胡惟庸裝出一副惶恐模樣,朱元璋心中冷笑,臉上卻揚起一抹溫和笑意。
在百官注視下,朱元璋熱絡地拉起胡惟庸的手,說道:“咱離開京城的這些子,多虧胡卿盡心處理朝政,實在是勞苦功高!”
被朱元璋親手扶起,胡惟庸只覺如墜雲端,飄飄欲然!
在此之前,朱元璋從未在他面前自稱“咱”
!
能得朱元璋如此稱呼的,不是功勳老臣,就是至親家人!
如今這一聲“咱”
,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朱元璋已將他視作自己人!
胡惟庸內心激動,但他畢竟城府深沉,面上仍維持着穩重姿態。
“上位聖明遠播,天下臣民無不景仰。
朝中太平無事,全因上位天子威儀所至!”
他口中說着奉承之言,心底卻盡是冷嘲。
這段子,他胡惟庸可沒閒着!
劉伯溫死後,浙東黨被他打壓得無力抬頭;
朝中但凡不服他的,皆被排擠出去。
如今,朝堂已是他胡惟庸的一言堂!
這朱元璋,不過空有皇帝之名罷了,萬事還不得倚仗我胡惟庸!
暗地動作頻頻,卻未被朱元璋察覺分毫,胡惟庸怎能不得意!
想到這裏,他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這朱元璋終究出身寒微,哪懂朝堂之上的暗洶涌!這皇位,不過是他運氣好才坐上的!
這位置,朱元璋坐得,我胡惟庸——也坐得!
一旁,湯和始終默默注視着胡惟庸。
那一閃即逝的輕蔑,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湯和心中一震。
這胡惟庸!
果然是個心懷叵測之人,那孔穆並未說錯!
與此同時,湯和不禁在心中爲胡惟庸感到悲哀。
自從上位從孔穆那裏得知胡惟庸的真實面目起,就注定了胡惟庸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若不是孔穆提醒,湯和本不會注意到胡惟庸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屑之意。
難道真以爲上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莽夫?
那胡惟庸可就大錯特錯了!
如今的朱元璋看似懵懂無知,但湯和心知肚明,上位乃是天生帝王之材,心思深沉如海的政治高手!
小覷當今聖上,這分明是自尋死路!
連他湯和都能察覺到的事,他絕不相信上位會毫無察覺!
...
朱元璋與胡惟庸之間看似和睦的君臣關系,一直維持到奉天門外。
剛過了五龍橋,朱元璋忽然神色一正,對胡惟庸說道:“胡卿且先去文淵閣等候,朕有要事交予你辦理。”
聞聽此言,胡惟庸心頭一動,連忙躬身領命:“臣遵旨!”
待遣散衆臣後,朱元璋換上一身龍袍,徑直往坤寧宮而去。
剛到坤寧宮外,便聽到一陣咿咿呀呀的稚嫩聲音。
一聽這聲音,朱元璋頓時眉開眼笑。
是咱的大孫子雄英!
朱元璋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坤寧宮,只見馬皇後正帶着朱雄英玩耍。
聽到動靜,朱雄英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立刻望向了朱元璋。
待看清來人,朱雄英搖搖晃晃地奔向朱元璋,那可愛模樣讓朱元璋的心瞬間柔軟下來。
看着孫子向自己跑來求抱,朱元璋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孔穆說過的話。
這個聰明伶俐的大孫子,竟只活了八年便夭折了!
霎時間,朱元璋心頭涌起陣陣酸楚。
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威儀,連忙俯身將心愛的大孫子擁入懷中。
與朱雄英親熱片刻後,朱元璋心神稍定,已然打定主意:關於兒子朱標和孫子朱雄英的事,絕不告訴馬皇後,此事必須隱瞞!
在朱元璋到來之前,早有宦官向馬皇後稟報皇上已至奉天門外。
因此馬皇後對朱元璋的到來早有預料。
之所以不去迎接,自然是心有不滿。
所以當朱元璋踏入坤寧宮時,馬皇後始終冷面相待。
待朱元璋抱起朱雄英後,馬皇後才好似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喲,我們朱家的大老爺總算回來了!父子倆丟下一大家子,獨自外出遊玩,當真是好興致!”
馬皇後話一說完,朱元璋心頭一震,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
天下雖廣,唯有在馬皇後面前,他才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即便身爲九五之尊,他依然從心底深愛自己的發妻,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更像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懷裏的朱雄英小手不斷抓向朱元璋的胡須,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朱元璋一邊抱着孫子,一邊討好地走向馬皇後。
“咱這不一回來,頭一件事就是來看你!”
見到馬皇後的那一刻,朱元璋那顆因得知朱標和朱雄英死訊而難以安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馬妹子,永遠是他可以停靠的港灣。
這時,朱元璋忽然想起,他還沒問孔穆關於馬皇後的事。
但這念頭只一閃而過——他很快拋之腦後,心想皇後一定比自己更長壽。
馬皇後見朱元璋雖貴爲天子,對自己仍如初時般體貼,心頭頓時暖意四溢。
多年來他一直如此,她自然懂得他的心意。
她仔細打量朱元璋全身,見他與出行前並無變化,才點點頭道:“無論如何,平平安安最要緊。”
朱元璋深以爲然。
這趟出行,確實讓他受驚不小。
同時,他暗暗立誓:
咱的兒子和大孫子,絕不能英年早逝、幼年夭折!
絕不允許!
就在他心緒翻涌時,馬皇後忽然想起一事,面露疑惑地看向朱元璋身後:
“英嬈呢?這丫頭怎麼沒來見我?”
朱元璋心頭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起來。
馬皇後話音一落,坤寧宮頓時寂靜無聲。
只剩朱雄英咿呀學語的聲響在殿中回蕩。
見朱元璋遲遲不語,馬皇後心頭一沉,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