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懸空山的清晨,霧氣比往更濃,縈繞在斷壁殘垣之間,卻掩不住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糊與血腥。偶爾有未完全熄滅的餘燼,在瓦礫堆裏閃着暗紅的光,冒出縷縷嗆人的青煙。幸存的弟子和雜役們,在嚴嵩長老嘶啞卻嚴厲的指揮下,沉默地清理着戰場,收斂同門遺骸。動作僵硬,面色灰敗,如同失去了魂魄的木偶,只有眼神裏殘留的恐懼與茫然,證明他們還活着。

主峰議事殿已塌了大半,臨時清理出的偏殿裏,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方圓五百裏內,並無強大妖魔或敵對勢力異動。”嚴嵩獨眼中血絲密布,聲音沙啞,“但山門外圍,發現了三處隱秘的窺探印記,手法陰詭,不似正道。已被我強行抹去兩處,最後一處……留有自毀禁制,未能溯及源頭。”他將一枚殘留着淡淡邪異波動的黑色玉簡碎片放在桌上。

柳晴面前的矮幾上,攤開着幾卷焦邊殘缺的丹方典籍。她眼眶深陷,顯然徹夜未眠,聲音帶着疲憊:“丹房損毀九成,四品以上丹方大多殘缺。‘玄元生生丹’主藥,宗門庫藏中,‘地脈紫芝’尚有一小截品,‘玉髓’與‘還魂草’全無。替代方案……”她搖了搖頭,未盡之言,滿是無力。“至於‘淨魂琉璃炎’,遍查典籍,只在一卷提及南疆巫蠱之地的殘篇中,有‘琉璃淨火,灼魂不傷身’的模糊記載,方位不明,真假難辨。”

墨翟長老被強行灌下幾顆安神丹藥,此刻斜靠在椅背上,臉色蠟黃,精神卻勉強振作了些。他面前攤着一張巨大的、多處破損染血的懸空山靈脈陣圖,手指顫抖着,在幾處關鍵節點上虛點:“護山大陣……核心陣眼處的‘懸空石’被污穢之力侵染,靈性大損,已無法承載陣法樞紐。若要修復……需先淨化此石,或尋到替代之物。淨化之法……”他看向陳浮仙,眼中帶着一絲希冀,又迅速黯淡下去,搖了搖頭,“所需的天材地寶與陣法造詣,非眼下所能及。替代之物……至少需是蘊含精純空間與土行靈力的極品材料,可遇不可求。”

角落裏,幾個僥幸未重傷、還算機靈的年輕弟子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陳浮仙坐在下首一張普通的木椅上,手中依舊握着那柄舊掃帚,輕輕杵在身前地面。他聽着衆人的匯報,目光沉靜,仿佛早有所料。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山風穿過破損窗櫺,發出的嗚咽聲響。

七之限,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掌門傷勢沉重,拖延不得。宗門殘破,內憂未平,外患已露端倪。

嚴嵩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斷桌上,木屑紛飛:“難道……天要亡我凌雲宗?!”

“嚴長老。”陳浮仙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嚴嵩的躁動瞬間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

“懸空山靈脈被污,護山大陣殘破,已非久留之地。”陳浮仙的目光掃過衆人,“繼續困守於此,不過是坐以待斃。外界的窺探,不會停止。資源,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你的意思是……”柳晴心念電轉,隱隱猜到什麼。

“我需下山一行。”陳浮仙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一則,尋覓救治掌門所需之物。二則,探查此次災劫源,以及山外形勢。”

下山!

這兩個字,讓殿內衆人心中都是一震。自入門起,他們便在這懸空山修行,山下的世界,於很多低階弟子而言,陌生而遙遠,充滿了未知與想象。而此刻,宗門遭此大難,最強的倚仗(盡管身份詭異)竟要離開?

“不可!”嚴嵩幾乎是脫口而出,獨眼瞪圓,“陳……陳浮仙,你如今是宗門唯一的……指望!你若離開,再有強敵來犯,我們如何抵擋?掌門傷勢又當如何?”

柳晴也蹙起眉頭:“山下世界龍蛇混雜,險惡異常。你雖……雖有不凡手段,但畢竟年輕,又無在外行走經驗。況且,你要尋之物,皆非凡品,即便知道線索,獲取亦是千難萬險。”

“正因險惡,才需有人去看。”陳浮仙神色不變,“困守山中,消息斷絕,才是真正的絕路。至於安危,”他頓了頓,“我自有分寸。”

他的語氣並無誇耀,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想起昨那撥雲見、彈指滅魔的場景,嚴嵩與柳晴到了嘴邊的勸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打算何時動身?前往何處?需帶何人同行?宗門內又該如何安排?”嚴嵩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即刻便走。”陳浮仙道,“先去最近的修士聚集之地‘流雲坊市’,打探消息。至於方向,視坊市所得線索而定。不必帶人,我獨行即可。”

“獨行?”柳晴驚呼,“這太冒險了!”

“人多反而不便。”陳浮仙搖了搖頭,看向嚴嵩,“嚴長老,我離山後,宗門諸事,便托付於你。緊閉山門,收縮防御,一切以保存元氣、救治傷者爲先。墨翟長老,盡可能修復外圍預警陣法。柳首座,繼續鑽研丹方,同時留意山中是否還有其他隱秘藥園或前輩洞府遺留。七之內,我會設法傳回消息。”

他的安排條理清晰,顯然早已深思熟慮。

嚴嵩臉色變幻,最終重重一抱拳,獨眼中流露出復雜神色:“……一切小心!宗門……等你回來!”

他知道,此刻的凌雲宗,已別無選擇。眼前這個神秘的掃地道童,或許是絕境中唯一的變數,也是……最後的希望。

柳晴咬了咬嘴唇,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和一個小巧的儲物袋,遞給陳浮仙:“這是宗門客卿長老令牌,或許在某些場合有些用處。儲物袋裏是一些常用丹藥、靈石,還有一份粗略的南瞻部洲東部輿圖。你……務必保重。”

陳浮仙沒有推辭,接過令牌和儲物袋,點了點頭:“多謝柳首座。”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偏殿外晦暗的天空,以及遠處忙碌而蕭索的同門身影。

十年藏經閣,一朝風波起。此番下山,便是真正踏入這滾滾紅塵,萬丈修行路。

他緊了緊手中的舊掃帚,轉身,向殿外走去。

“陳浮仙!”嚴嵩忽然在身後叫住他。

陳浮仙腳步微頓,側身。

嚴嵩獨眼定定地看着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嘶聲道:“不論你因何緣由,隱於藏經閣十年……此番恩義,凌雲宗上下,銘記於心!他若有差遣,嚴嵩萬死不辭!”

此言一出,柳晴等人也皆肅然。

陳浮仙靜默一瞬,眼中似有微瀾劃過,又迅速歸於平靜。

“我亦是凌雲宗弟子。”他留下這句話,再不停留,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偏殿外的霧氣與廢墟之間。

***

懸空山護山大陣殘存的最後一道無形屏障,在陳浮仙面前悄然分開一道縫隙。他一步踏出,身後是滿目瘡痍、雲霧繚繞的仙山,身前,則是莽莽蒼蒼、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起伏群山與無垠原野。

山風驟然變得猛烈、粗糲,帶着泥土、草木、野獸糞便以及遠方人類聚居地特有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這與懸空山上終年氤氳的靈秀清氣截然不同,渾濁,鮮活,充滿野性的生命力。

陳浮仙深深吸了一口這“凡塵”的氣息,緩緩吐出。十年未曾下山,這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他沉寂的心湖,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他沒有御劍,也沒有施展任何騰空之術。只是將舊掃帚隨意搭在肩頭,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遠行遊子,邁開腳步,沿着一條被樵夫和采藥人踩出的、蜿蜒向下的崎嶇小徑,一步步走去。

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詭異地出現在數丈之外,山石草木飛速向後退去。這是將縮地成寸的神通,化入了最尋常的步行之中,不着痕跡。

按照輿圖所示,流雲坊市位於懸空山東南方向約八百裏處,坐落於“蒼梧山脈”邊緣,毗鄰幾條小型靈脈交匯之地,是周邊數萬裏內低階修士最主要的交易與信息集散地。

八百裏路程,於凡人而言或許需要跋涉半月,於能御劍的築基修士也需大半功夫。但陳浮仙這般步行,落時分,一片建築輪廓已出現在遠處山坳之中。

那是一片依山勢而建的雜亂建築群,青瓦木牆,高低錯落,其間有微弱靈光閃爍,顯然布置有簡單的防護與隔絕陣法。坊市入口處,立着一座簡陋的石牌樓,上面刻着“流雲集”三個斑駁大字。牌樓下,有兩名穿着灰色勁裝、修爲約在煉氣四五層的修士,正懶洋洋地靠在那裏,目光掃視着進出的人群。

進出坊市的人流不算密集,但三教九流皆有。有御使着低階飛行法器匆匆落下的修士,有趕着馱獸、滿載貨物的商隊,有孤身一人、風塵仆仆的散修,也有三五成群、神色警惕的小團隊。修爲普遍不高,煉氣期占了絕大多數,偶爾能見到一兩個築基修士走過,便會引來不少或敬畏或討好的目光。

陳浮仙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此刻看起來,就是一個毫無修爲在身、穿着陳舊道袍的普通少年,肩上甚至還搭着一把可笑的破掃帚。他這副模樣,在修士往來、奇裝異服也不鮮見的坊市入口,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當他走近牌樓時,那兩名守門修士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輕蔑。

“站住!”左側一個方臉修士伸手一攔,斜睨着他,“哪來的?流雲坊市,凡人不得擅入,修士需繳納入市費,兩塊下品靈石。”

另一名尖嘴修士則嗤笑一聲:“小子,你這身行頭,是哪個山溝裏跑出來的?還扛把掃帚,怎麼,想來坊市裏找活,給哪位仙師打掃洞府?”

周圍幾個正準備進出的修士,聞言也投來好奇或戲謔的目光。

陳浮仙停下腳步,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看向那方臉修士:“修士入市,需繳費?”

“廢話!”方臉修士不耐煩道,“這是流雲坊市的規矩!看你這窮酸樣,怕是連靈石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趕緊滾,別擋着道!”

陳浮仙伸手入懷,實際上是從柳晴給的儲物袋中,取出兩塊棱角分明、散發着微弱靈光的淡青色石頭——正是下品靈石。他隨手遞了過去。

那方臉修士一愣,顯然沒想到這看似寒酸的少年真能拿出靈石。他接過靈石,在手裏掂了掂,又狐疑地打量了陳浮仙幾眼,尤其是那把舊掃帚,嘴裏嘀咕道:“還真有……進去吧!記住,坊市內不得爭鬥,不得飛行,違者嚴懲!”

陳浮仙不再多言,邁步走進了牌樓。

身後,傳來那尖嘴修士壓低的笑聲:“嘿,有點意思,說不定是哪家落魄少爺,偷了家裏的靈石跑出來見世面呢……”

流雲坊市內的景象,比外面看起來更爲喧囂雜亂。街道狹窄曲折,兩旁店鋪林立,幌子飄揚。有售賣各種低階法器、符籙、丹藥的店鋪,門面光鮮;也有直接在路邊擺攤的散修,面前鋪着一塊破布,上面隨意擺放着些草藥、礦石、妖獸材料,以及一些來歷不明、靈光黯淡的舊物,大聲吆喝着,與買家討價還價,唾沫橫飛。

空氣裏混雜着丹藥的清香、符紙的朱砂味、妖獸材料的腥臊、還有食物油脂煎炸的氣息、汗臭味、塵土味……種種味道交織,形成一種獨特而喧鬧的市井氛圍。往來修士或步履匆匆,或駐足觀望,或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神色各異。

陳浮仙肩扛掃帚,行走在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毫不起眼。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旁的店鋪與攤位,看似隨意,實則“道心通明”的感知已然悄然展開。店鋪內陣法運轉的微弱波動,攤位上物品蘊含的駁雜靈氣與道韻痕跡,往來修士身上或強或弱的氣息與功法特點……無數信息如同細流,無聲無息地匯入他的心湖,被迅速分揀、解析。

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信息。關於近期南瞻部洲東部的局勢,關於可能出現的異常天災人禍,關於“玄元生生丹”主藥與“淨魂琉璃炎”的線索,關於懸空山被襲事件的蛛絲馬跡……

他沒有急於詢問,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旁觀者,慢慢地走着,聽着。

“聽說了嗎?北邊‘黑水澤’最近不太平,好幾個進去獵‘鐵背鱷’的散修隊伍都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嘁,黑水澤哪天太平過?要我說,還是西邊‘墜龍谷’那件事邪門,上個月谷裏突然冒出七彩霞光,持續了三天三夜,引得好多人去尋寶,結果霞光消散後,進去的人瘋了大半,剩下的也癡癡傻傻,問什麼都說不清楚……”

“最新消息!‘青陽宗’放出風聲,要高價收購‘百年份以上的‘炎陽晶’和‘冷月砂’,說是要煉制什麼重要法寶,價格比市面高了三成!”

“得了吧,青陽宗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有個表兄在那邊做外門執事,聽說他們是在找一樣失傳的陣眼材料,跟什麼古遺跡有關……”

“哎,你們有沒有感覺,最近這天地靈氣,好像有點……說不上來,總覺得躁動了幾分?”

“你也感覺到了?我還以爲是修煉出了岔子……”

紛雜的議論聲,有用的,沒用的,都傳入耳中。陳浮仙默默記下幾個關鍵地名和事件:黑水澤、墜龍谷、青陽宗、古遺跡、靈氣躁動……

走着走着,他來到坊市較爲中心的一片區域。這裏攤位相對整齊,售賣的東西也似乎“高檔”一些,圍觀和詢價的人也更多。

他的目光,被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吸引。

攤主是個瘦的老頭,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褐色道袍,蜷縮在一張小馬扎上,面前鋪着一塊髒兮兮的藍布,上面只零零散擺放着幾樣東西:一塊布滿銅綠、缺了一角的青銅殘片;一顆灰撲撲、毫不起眼、拳頭大小的石珠;半截焦黑的、像是某種樹木的莖;還有一本封面破爛、字跡模糊的獸皮冊子。

老頭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對路過的人愛答不理,與周圍那些賣力吆喝的攤主形成鮮明對比。

但陳浮仙的“心鏡”上,卻映出了那幾樣東西的異常。

尤其是那塊青銅殘片和那顆石珠。

殘片上,銘刻着極其古老、殘缺的符文,紋路間殘留着一絲幾乎微不可察、卻異常精純沉凝的“祭祀”與“封鎮”道韻,與他昨在懸空山感受到的那妖魔力量,在“邪惡”屬性上截然不同,但在“古老”與“位格”上,竟隱隱有相似之處!而那顆石珠,看似平凡,內部卻仿佛自成一片混沌虛空,將一切探測的靈覺都悄無聲息地吞噬、隔絕。

這兩樣東西,絕不簡單。尤其是那青銅殘片,或許與此次災劫的“源頭”有關。

陳浮仙腳步一轉,走到了那老頭的攤位前。

老頭似乎察覺有人駐足,眼皮抬了抬,露出一雙渾濁卻深處隱含銳光的眼睛,瞥了陳浮仙一眼,尤其是在他肩頭的舊掃帚上頓了頓,然後又耷拉下去,有氣無力地道:“隨便看,價格公道。”

陳浮仙蹲下身,先拿起那半截焦黑的莖,入手沉重,木質緊密,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雷霆氣息殘留。“雷擊木?”他問,聲音平淡。

老頭鼻子裏“嗯”了一聲:“百年桃木,遭過天雷,辟邪不錯。五十下品靈石。”

陳浮仙放下,又拿起那本破爛獸皮冊子,翻了翻,裏面記載的是一些粗淺的引氣法門和常見的低階術法,並無出奇之處。“這個呢?”

“二十靈石。”

陳浮仙最後,才仿佛不經意地,手指拂過那塊青銅殘片和那顆石珠。“這兩個……是什麼?”

老頭這次終於又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盯着陳浮仙看了兩息,慢吞吞道:“撿來的破爛,不認識。殘片一百靈石,石珠八十。不二價。”

這個價格,對於兩件“不認識”的“破爛”來說,在流雲坊市這等地方,堪稱離譜。旁邊幾個注意到這邊動靜的修士,聞言都露出譏誚之色,覺得這老頭是想靈石想瘋了,逮着個面生的愣頭青狠宰。

陳浮仙臉上卻沒什麼波動。他手指在青銅殘片上那古老的符文處輕輕摩挲了一下,一股極其隱晦、蒼涼的氣息順着指尖傳來。他心中微動。

然後,他拿起那顆灰撲撲的石珠,握在掌心,默默感應了片刻。那股吞噬、隔絕一切探查的特性,越發清晰。

“兩百靈石,兩件。”陳浮仙開口道。

老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少年不僅沒被價格嚇跑,反而真要買,還砍價。“兩百八,最低。”

“兩百二。”

“兩百五,不能再少。愛買不買。”老頭閉上眼睛,一副懶得再談的樣子。

陳浮仙沉默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兩百五十塊下品靈石,堆在老頭面前的藍布上。靈石的光芒,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老頭這才睜開眼,迅速將靈石掃進自己懷裏,揮了揮手:“拿走吧。”

陳浮仙將青銅殘片和石珠收起,起身,正準備離開。

“等等。”老頭忽然又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尤其是多看了那舊掃帚兩眼,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壓低聲音,含糊道,“小子,看你順眼,提醒一句。最近這世道不太平,稀奇古怪的東西多,來歷不明的人也多。買了東西,就趕緊走,別瞎打聽,別湊熱鬧。尤其是……離那些身上帶着‘腥氣’的家夥遠點。”

“腥氣?”陳浮仙目光微凝。

老頭卻不再多說,重新蜷縮回馬扎上,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陳浮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融入人流。

走了幾步,他敏銳地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從不同的方向,似有若無地鎖定了自己。顯然,方才他“大手筆”買下兩件“破爛”的舉動,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面色如常,肩頭的舊掃帚隨着步伐輕輕晃動,繼續向前走去,仿佛渾然未覺。

坊市的喧囂在身後漸漸模糊。

初履凡塵的第一,似乎比預想中,更快地接觸到了暗流。

而手中的青銅殘片與石珠,隱隱發燙,仿佛預示着,這條下山的路,注定不會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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