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清晏站在醫院大門口,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得嚴嚴實實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就在三分鍾前,她接到了蘇家債權代理律師的電話。
“蘇小姐,很抱歉通知您。原本陸氏集團財務部承諾今天上午到賬的第一筆債務重組資金,突然被叫停了。對方給出的理由是‘需要重新評估風險’。如果在明天下午五點前資金還不到位,我們要啓動對令尊名下實驗室的資產保全程序了。”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蘇清晏的心沉到了谷底。
重新評估風險?
呵,怎麼可能。昨天婚禮上陸老爺子親自拍板的事,財務部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卡。
唯一的解釋是——陸承曜出手了。
那個男人,僅僅因爲她在醫院遇見了顧子川,僅僅因爲懷疑她不夠“忠誠”,就毫不猶豫地掐住了她的七寸。他在用這種方式警告她:你的生死,蘇家的存亡,都在我一念之間。
“真是一位‘好’老板啊。”
蘇清晏站在路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弧度。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既然這筆錢你不想走“公賬”給蘇家,那我就想辦法把你的“私賬”變成蘇家的錢。
蘇清晏伸手摸了摸口袋裏那張還帶着體溫的黑金副卡。那是早上陸承曜羞辱她時扔過來的,額度……如果不設限的話,這種級別的黑卡,通常能刷下一架小型私人飛機。
“去HL廣場。”
蘇清晏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了A市最頂級奢侈品商圈的名字。
既然要當拜金女,那就當個徹底。
……
HL廣場,金錢與欲望的修羅場。
蘇清晏走進商場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去逛那些設計感強的小衆品牌。她的目標非常明確——硬通貨。
在這個圈子裏混久了,蘇清晏深知奢侈品的鄙視鏈。衣服鞋子那是消耗品,出了門就打三折;只有頂級珠寶、限量款手袋和名表,才是能在二手市場上迅速變現的“產品”。
她像是一個冷靜的采購經理,徑直走進了一家頂級珠寶品牌的旗艦店。
“歡迎光臨,女士。”
櫃姐看着蘇清晏那一身雖然昂貴但略顯褶皺的旗袍(那是早上被牛潑過後還沒來得及換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遲疑,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還是保持了微笑。
“把你們這一季主推的‘海洋之心’藍鑽系列拿出來我看看。”蘇清晏坐在絲絨高腳椅上,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輕輕敲了敲玻璃櫃台。
櫃姐愣了一下:“女士,那一套是我們的鎮店之寶,價格……”
“啪。”
蘇清晏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張黑金卡拍在了櫃台上。
黑色的卡面在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澤,上面燙金的“LU”姓氏縮寫,足以說明一切。在A市,這張卡就是通行證。
櫃姐的眼睛瞬間亮了,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恨不得跪下來服務:“好的陸太太!您稍等,我這就去請店長開保險櫃!”
不一會兒,一套閃爍着深邃藍光的鑽石項鏈、耳環和手鏈被擺在了蘇清晏面前。
主鑽是一顆5克拉的坦桑石,周圍鑲嵌了數不清的碎鑽。
“這一套售價是三百八十萬。”店長在一旁恭敬地介紹,“這是全球限量款,非常具有收藏價值。”
三百八十萬。
蘇清晏在心裏迅速盤算:如果拿去相熟的典當行,死當大概能拿到兩百八十萬。雖然虧了一百萬,但這錢是陸承曜出的,等於淨賺兩百八十萬。
“包起來。”蘇清晏眼皮都沒眨一下。
店長手抖了一下:“全……全部嗎?”
“對,全部。”蘇清晏漫不經心地說道,“正好家裏缺幾個擺件。”
拿三百八十萬的珠寶當擺件?
店長雖然震驚,但手腳麻利地開了單。
“滴——”
隨着POS機吐出長長的籤購單,蘇清晏籤下了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
爽。
原來花別人的錢,尤其是花仇人的錢,是這種感覺。
蘇清晏沒有停留,拎着那個不起眼的紙袋(她特意要求不要用那種顯眼的logo袋子,方便後續處理),轉身進了隔壁的愛馬仕。
“Birkin 30,喜馬拉雅,有貨嗎?”
“抱歉女士,這款需要配貨,而且目前排隊名單已經……”
“配貨是吧?”蘇清晏指了指陳列架上那一排沒人要的馬具、絲巾、甚至是那個幾萬塊的真皮垃圾桶,“把這些都給我包了,配夠兩百萬,我要現貨。”
十分鍾後。
蘇清晏再次刷卡成功。
這一筆,四百五十萬。
加上之前的珠寶,短短半小時內,她已經揮霍了八百三十萬。
……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一場關於海外並購案的高層會議正在嚴肅進行中。陸承曜坐在首位,神情冷峻地聽着副總匯報。
“關於這次並購的風險評估,我們認爲……”
“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承曜眉頭微皺,瞥了一眼屏幕。
【XX銀行】您尾號8888的副卡於14:30在XX珠寶消費人民幣3,800,000.00元。
三百八十萬?
陸承曜的眼角跳了一下。那女人去買什麼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嗡——”
【XX銀行】您尾號8888的副卡於14:45在XX愛馬仕消費人民幣4,500,000.00元。
會議室裏極其安靜,那兩聲震動顯得格外突兀。正在匯報的副總嚇得停了下來,以爲大老板對方案不滿。
“陸總?”
陸承曜抬起手,示意暫停。他拿起手機,臉色陰沉得可怕。
八百三十萬。
這才出門多久?半小時不到,她就刷掉了普通人一輩子的積蓄。
蘇清晏,你是在向我示威嗎?
以爲這樣就能激怒我?或者讓我心疼錢?
陸承曜冷笑一聲。這點錢對他來說確實只是九牛一毛,但蘇清晏這種裸的挑釁態度,讓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扣過去眼不見爲淨時,第三條短信來了。
“嗡——”
這次是一條來自百達翡麗的消費提醒。
金額:6,200,000.00元。
陸承曜的太陽突突直跳。
這女人瘋了嗎?
他猛地抓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蘇清晏的電話。
……
HL廣場,百達翡麗VIP室。
蘇清晏正欣賞着手腕上那塊鑲滿鑽石的鸚鵡螺女表,心情指數已經飆升到了五顆星。
這塊表,二級市場溢價極高,轉手就能賣個好價錢。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看着屏幕上跳動的“老板”兩個字,蘇清晏挑了挑眉。
反應還挺快。
她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聲音甜美得像是剛吃了三斤蜂蜜:“喂,老公?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呀?是想我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陸承曜壓抑着怒火的聲音:“蘇清晏,你在什麼?”
“我在進行‘情緒療愈’啊。”
蘇清晏看着鏡子裏那個珠光寶氣的自己,語氣無辜極了,“早上你說,讓我去醫院,或者去買想買的包。我想了想,手疼雖然治好了,但心還疼着呢。這不,只有買買買才能緩解我對你的……思念之情。”
“思念之情?”陸承曜氣笑了,“你的思念真貴,一小時一千五百萬?”
“這怎麼能叫貴呢?”蘇清晏故作驚訝,“老公,你可是身價千億的陸氏總裁。這點錢,還不夠你公司一天的流水吧?難道說……你心疼了?還是說,陸家其實……外強中?”
激將法。
她在賭陸承曜的自尊心。
果然,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陸承曜冰冷的聲音:“蘇清晏,你不用激我。這點錢我還不放在眼裏。只要你有本事花,我就有本事付。”
“老公大氣!”蘇清晏立刻送上一記彩虹屁,“那我就放心了。對了,剛才看中了一艘遊艇模型,也不貴,才兩百萬,我也一起買了哦。掛了,愛你麼麼噠!”
“嘟——”
陸承曜看着被掛斷的電話,差點氣得把手機砸了。
會議室裏,一群高管看着自家老板那變幻莫測、從陰沉到鐵青再到暴怒的臉色,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繼續開會!”陸承曜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到底能作到什麼地步。
……
就在蘇清晏掛斷電話,準備刷第四筆,(那個所謂的遊艇模型,其實是個純金擺件)的時候,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
“喲,這不是蘇清晏嗎?怎麼,剛把你爸氣進ICU,還有心情在這兒買表呢?”
蘇清晏正在輸密碼的手微微一頓。
她轉過身,看到兩個打扮時尚、渾身名牌的年輕女人正站在門口,一臉譏諷地看着她。
說話的那個穿着一身香奈兒套裝,畫着精致的妝容,眼神裏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刻薄。
趙欣怡。
A市名媛圈出了名的大嘴巴,也是陸承曜那位“白月光”林清漪的頭號閨蜜兼走狗。以前蘇家沒落魄時,她沒少在蘇清晏面前獻殷勤;如今蘇家倒了,她踩得比誰都歡。
“趙小姐。”蘇清晏神色淡淡,甚至連身都沒起,“這裏是VIP室,閒雜人等也能隨便進嗎?”
“閒雜人等?”趙欣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上下打量着蘇清晏,“蘇清晏,你以爲嫁進陸家就飛上枝頭了?全A市誰不知道,陸少娶你就是爲了給清漪擋災的。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窮酸樣,配戴這六百萬的表嗎?”
她身邊的另一個女人也附和道:“就是。聽說蘇教授的醫藥費都要斷了,做女兒的居然還在這兒揮霍。真是家門不幸啊。”
周圍的櫃姐有些尷尬,想上前勸阻,卻又不敢得罪這兩位VIP。
蘇清晏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若是平時,她或許懶得理會這兩只蒼蠅。但今天,提到父親,碰到了她的逆鱗。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趙欣怡面前。
蘇清晏比趙欣怡高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種經過頂級職場歷練出來的氣場,瞬間壓過了趙欣怡那虛張聲勢的囂張。
“窮酸樣?”
蘇清晏輕笑一聲,抬起那只戴着六百萬名表的手,輕輕理了理趙欣怡的衣領。
“趙欣怡,你身上這套香奈兒是上一季的過季款吧?連個高定都混不上,還要靠撿漏來充門面。你是怎麼好意思在我面前談‘配不配’這三個字的?”
“你!”趙欣怡臉色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胡說!這是經典款!”
“經典款?”蘇清晏嗤笑,“那是櫃姐騙窮人的話術。還有,你剛才說陸少娶我是爲了擋災?這話是你說的,還是林清漪說的?”
“當然是……”趙欣怡剛想說是大家說的,突然意識到這話不能亂說,尤其是如果傳到陸老爺子耳朵裏。
“怎麼,不敢說了?”
蘇清晏近一步,目光如刀,“趙欣怡,你知道我現在是誰嗎?我是陸承曜明媒正娶寫進族譜的妻子,是陸氏集團名正言順的少。你剛才那番話,是在質疑陸家的眼光,還是在造陸少的謠?”
“信不信我現在給陸承曜打個電話,讓他親自來評評理,看看他的‘擋災工具’能不能治得了你這個長舌婦?”
說着,蘇清晏作勢要拿手機。
趙欣怡慌了。
她雖然囂張,但也知道陸承曜的脾氣。那個男人雖然不喜歡蘇清晏,但極其護短且厭惡別人在背後嚼陸家的舌。如果真的鬧到陸承曜那裏,趙家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少拿陸少壓我!”趙欣怡色厲內荏地後退了一步,“蘇清晏,你別得意太早!等清漪回來,有你哭的時候!”
“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蘇清晏冷冷一笑,轉身看向一旁看呆了的店長。
“店長,既然趙小姐這麼喜歡評價別人的東西,那她剛才看過的、摸過的所有款式,我都覺得髒了。”
蘇清晏指了指櫃台裏那幾款趙欣怡剛才試戴過的手表。
“把這幾款都包起來,一起刷卡。然後……”
她回頭看了一眼氣得發抖的趙欣怡,“麻煩請保安把這兩位‘閒雜人等’請出去。我要清場購物,不想被蒼蠅打擾了雅興。”
“蘇清晏!你敢!”趙欣怡尖叫。
“你看我敢不敢。”蘇清晏晃了晃手裏的黑卡,“我現在可是這一層樓最大的金主。你是VIP,我是超級VIP。在這個金錢至上的商場裏,這就是規矩。”
店長立刻反應過來,對着保安使了個眼色。
“趙小姐,請吧。別讓我們難做。”
趙欣怡被保安半強迫地“請”了出去,臨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把蘇清晏生吞活剝。
蘇清晏站在原地,看着她們狼狽離開的背影,並沒有感到多少勝利的喜悅。
她只覺得累。
這種狐假虎威、拿錢砸人的戲碼,演一次是爽,演多了只覺得空虛。
但這空虛只持續了三秒。
當她聽到POS機再次打印籤購單的聲音時,心情又好了。
這幾塊表雖然不如那一塊限量款保值,但也是硬通貨。剛才那一通作,不僅出了氣,又“轉移”了兩百萬資產。
“叮。”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不是消費提醒,而是一條來自債權代理律師的短信:
【蘇小姐,剛才陸氏財務部突然通知,第一筆款項已經放款了,半小時內到賬。您……是不是做了什麼?】
蘇清晏看着這條短信,愣住了。
到賬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裏那一堆還沒來得及包裝好的奢侈品。
陸承曜這是……慫了?還是被她這瘋狂的消費能力給震懾住了,覺得與其讓她這樣幾百萬幾百萬地亂花,還不如直接把債還了止損?
不管是哪種原因,結果是好的。
“看來,這‘發瘋文學’在豪門職場裏還挺管用。”
蘇清晏長舒一口氣。
她讓店長把所有的東西都寄回陸家老宅——必須要大張旗鼓地寄,最好把客廳堆滿,讓婆婆沈曼雲也好好“欣賞”一下兒媳婦的戰利品。
走出商場時,天色已晚。
A市的霓虹燈亮起,將這座城市裝點得如夢似幻。
蘇清晏坐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疲憊地靠在後座上。
手機響了。
是陸承曜。
蘇清晏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起電話。
“喂,老公~”
“蘇清晏。”陸承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咬牙切齒,“你贏了。錢打過去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家。”
“好嘞。”蘇清晏笑得眉眼彎彎,“這就滾回去給您做匯報。”
掛斷電話,蘇清晏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這一局,她贏了。
但她也知道,這也徹底激怒了陸承曜。
那個男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今晚回家,恐怕又是一場硬仗。
不過沒關系。
只要手裏有錢,哪怕是跪着,她也能跪出個花樣來。
蘇清晏摸了摸手腕上那塊冰冷的百達翡麗,低聲自語:
“陸總,既然遊戲開始了,那就別想輕易喊停。這副卡,我還沒刷夠呢。”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場瘋狂的“購物秀”,不僅刷陸承曜的副卡,更是在陸承曜那個原本封閉冰冷的心裏,刷出了一道無法忽視的痕跡。
畢竟,能讓他陸大總裁一天之內收到幾十條扣款短信還氣得無可奈何的女人,蘇清晏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