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平穩行駛在夜色裏，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車窗內是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每個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沈清歡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霓虹燈，她的側臉很平靜，助理小陳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經紀人張姐坐在最前面，通過後視鏡反復打量沈清歡，她的眼神很復雜。
有震驚，有欣賞，還有一絲探究，這種沉默持續了很久，張姐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清歡，今天得不錯。”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甚至帶着一絲不可思議。
活動現場的混亂，她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如果不是沈清歡，顧淮今天就栽了。
“那幾個黑粉是有預謀的。”張姐繼續說，“他們沖過來的時機太刁鑽了，正好是安保的換防空隙。”
她看向沈清歡。
“你是怎麼提前發現的？還準備了備用動線？”
這個問題，她憋了一路，一個剛來一周的小助理，怎麼會有這種敏銳的嗅覺和預判能力。
這不正常。
沈清歡轉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只是習慣多想一點。”
她的聲音很平淡。
“我看了場地的平面圖，發現那個位置是視野盲區，安保也最薄弱。任何想搗亂的人，都會選那裏。”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張姐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那件備用禮服呢？”張姐追問，“你怎麼會提前準備好一件幾乎一模一樣的備服？連首飾都配好了。”
潑咖啡的那一下，太突然了。
所有人都懵了。
是沈清歡第一時間沖上去，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污漬。然後她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了備用方案。
前後不到十分鍾，顧淮就換好了衣服，重新光彩照人地回到台上。
節奏完全沒有被打亂，沈清歡垂下眼簾。
“運氣好。”她淡淡地說，“我只是覺得，多一手準備總沒錯。”這個回答輕描淡寫。像一陣風，吹散了張姐所有的追問。
張姐還想再問。
但她看着沈清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秘密，問是問不出來的。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角落裏，一直閉目養神的顧淮，眼皮動了一下。
他其實一直醒着。車裏每個人的話，每個人的呼吸，他都聽得清清楚楚。運氣好？只是多想了一點？鬼才信。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桃花眼裏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銳利。他的目光像探照燈，直直射向沈清歡。
“別以爲走了一次運，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顧淮的聲音很冷，帶着他慣有的刻薄和嘲諷，車裏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助理小陳把頭埋得更低了，沈清歡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我沒有。”
她平靜地回答。
顧淮冷笑一聲。
他身體前傾，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我問你，剛才活動上，星輝娛樂的王總爲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答應跟我們進行資源置換？”
這是一個專業的問題。
王總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從不輕易鬆口。張姐談了半個月都沒拿下，今天在後台，沈清歡只是過去遞了一杯水，跟王總說了幾句話。
然後，事情就成了。沈清歡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我告訴他，他的對家公司正在接觸他手下的藝人李菲，準備挖牆腳。”
顧淮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沈清歡說，“李菲的合約快到期了，星輝卻沒有續約的動靜。而李菲最近和對家公司的制片人吃飯，被拍到了照片。我只是把這兩件事聯系了起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顧淮的眼神更深了。
“第二個問題。”他沒有停下，“《風起》劇組的方臨時撤資，你是怎麼說服天晟影業入局的？”
這件事更棘手。
天晟影業是業內巨頭，眼光極高，他們不可能隨隨便便一個出現資金問題的。
“我給天晟的劉副總分析了劇本的商業價值，還提供了一份詳細的市場預期報告。”
沈清歡的聲音沒有起伏。
“報告裏預測，這部劇播出後，主演的商業價值會提升百分之三十，天晟的股價會上漲至少五個點。”
顧淮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話，不該是一個小助理能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資本的利益點上。
“報告是你做的？”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我整理的。”沈清歡回答，“數據都是公開的，我只是做了個匯總分析。”
她表現得不卑不亢。
每一個問題，她都回答了。但每一個回答，都點到爲止。
既展現了她的專業性，又完美地隱藏了自己。就像一個高手，只露出一招半式，就足以震懾全場。但那身不見底的功夫，卻讓人更加忌憚。
顧淮靠回椅背，他沒再說話。但他心裏已經掀起了巨浪。這個沈清歡，絕對不是普通人。
她不是運氣好。她是有備而來。她到底是誰？她來自己身邊，到底想什麼？
一個又一個疑問盤旋在顧淮的心頭。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探究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警惕。
車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張姐看看顧淮，又看看沈清歡，感覺自己像坐在一個桶上。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手機震動聲劃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是張姐的手機。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了起來。
“喂，怎麼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張姐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一種血色褪盡的鐵青，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裏滿是驚慌和憤怒。
“你說什麼？熱搜第一？”
“好，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手都在抖，車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張姐深吸一口氣，聲音發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出事了。”她看向顧淮，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景然那邊出手了。”
“你‘耍大牌遲到’的黑料，已經上了熱搜第一。”
轟的一聲。
仿佛一顆炸彈在狹小的車廂內引爆。
助理小陳的臉都白了。耍大牌，遲到。這對於一個上升期的頂流藝人來說，是致命的黑點。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顧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此刻結滿了冰霜。
“陸景然……”他念着這個名字，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寒氣，“他找死。”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張姐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翻着通訊錄，“我馬上聯系公關團隊，準備緊急預案！小陳，你快去粉絲群裏穩住大粉！”
整個團隊瞬間陷入了兵荒馬亂，只有一個人例外。
沈清歡，她異常冷靜。在一片慌亂中，她慢條斯理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動。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張，反而有一種掌控一切的鎮定。
她看完了熱搜上的內容，然後抬起頭。周圍是張姐焦急的打電話聲，是小陳慌亂的敲鍵盤聲。而她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張姐，別急。”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定海神針，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讓我先看看。”
車內猛地一靜。
張姐舉着電話，愣住了。小陳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所有人都看向她。
包括顧淮。
他那雙陰沉的眸子，此刻死死地鎖定了沈清歡。在滔天的風浪裏，這個女人，平靜得像一座孤島。她的鎮定，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也讓她的存在，變得無比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