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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沒拿穩的碗筷從手終滑落,碎了一地。
我凜然看向林洛晴。
“把直播關掉。”
然而她只是靈活一躲,轉頭把鏡頭對準了我。
笑容更爲放肆地在她臉上蔓延,我簡直快要不認識眼前這個養了二十年的女孩。
“瞧瞧,這就變臉了吧?”
“媽咪,家人們,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呢就是我的養母。”
“如果不是我發視頻尋親,她永遠都不會告訴我的身世,說不定等我畢業就迫不及待把我嫁了換彩禮!”
我攥緊了拳頭,呼吸逐漸急促。
但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我厲聲何止她:“林洛晴!你這種行爲已經觸犯了我的名譽權。”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把直播關掉!”
誰料,她愈發變本加厲,把鏡頭懟到了我臉上。
“怎麼,你還想打我啊?你私自讓我過了二十年苦子,我憑什麼不能向所有人揭發你——”
林洛晴的聲音戛然間斷。
因爲我沒控制住情緒,伸手打了她一巴掌。
二十年來,我一次都沒打過她。
殊不知打在她身上,我也會疼。
我們兩人都懵了。
片刻後,林洛晴捂着紅腫的臉頰,低頭關掉了直播。
我承認,我再次對她心軟了。
我不知道她和施怡之間發生了什麼,施怡又是否真的會爲了林洛晴回國。
爲了林洛晴的未來,我想讓她知道施怡的真面目,從而不用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轍。
我已經從手機裏,找到了林洛晴姥姥的錄音。
馬上按下播放鍵時。
先傳來的,卻是林洛晴冰冷的聲音。
“今年,我要和我媽去國外過年。回不回來,還不確定。”
我愕然抬頭,試圖從林洛晴的臉上發現撒謊的蛛絲馬跡。
可是,沒有。
我最了解她了,她誠實的樣子,撒謊的樣子,難過的樣子,開心的樣子。
無數個重要的瞬間,我親眼看着她長大,變化,到今天變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包括過去的十九個新年。
我從來,從來沒有和她分開過。
可這次,她卻告訴我,她要離開我了。
從把真相告訴她的那一天起,我還對自己有着莫名的自信。
我想着,只要她見到施怡的樣子,就會義無反顧回來找我。
事實上,無論我付出多少愛和時間,都比不上無法斬斷的血緣。
認識到這一點後。
我苦笑了兩聲,熄滅了屏幕。
“你想好了?”
“林洛晴,二十年啊。連三天都比不上麼?”
我當然不甘心了。
從她8個月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喊我的那句媽媽。
我就已經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
我今年四十五歲,爲了給她更好的生活,我把生命一半獻給了工作,一半給了林洛晴。
事到如今。
她爲了一件名牌羽絨服,不要我了。
所以我想,親口聽到她的答案之後,我就能死心了吧。
但我料到了所有答案,料不到林洛晴遞給了我一紙斷親書。
她開口時,眼圈明明也紅了。
但她隨了我倔強的性子。
“感謝你二十年來的照顧,可我不想一輩子都過這種苦子。”
“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得到的禮物,還不是我想要的那件禮物。我不要也罷。”
我從來不知道,親情的刀子扎人會這麼痛。
五髒六腑,全身上下都痛。
可我硬生生忍着,接過了斷親書。
“好!”
“既然你想走,我也不留你。”
“但從今天以後,我就當沒養過你這個女兒!”
不知爲何,林洛晴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滿滿都是埋怨。
她還是走了。
帶走了我的青春,和我引以爲傲的女兒。
或許老天爺也想補償我吧。
三天後,研究所所長找到我,指名讓我參加一個保密研究任務。
爲期十年,退休後就能拿到五百萬獎金和一套市區的房子。
我想了想,決定接受這個任務。
至於我前半生省吃儉用攢的兩百萬,本打算用來給林洛晴買房子的錢。
被我悉數捐給了慈善機構。
只是準備出發的前一天,我卻收到了一條跨境短信。
短信的署名,是晴晴。
“媽媽我好冷,好想你啊!你帶我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