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資金有限,算上昨晚賣槍的錢,統共才二十萬。
這點本錢玩、金融或影視業都難立足,稍有不慎便可能血本無歸。
唯有穩扎穩打,步步爲營。
醫生同樣專注,無論是街邊小攤還是商鋪,都仔細觀察。
尤其看到有人掏出“大金牛”
時,對港島的繁華有了更深體會。
至於王建軍、王建國兩兄弟,全程沉默如金,隊伍停他們停,隊伍走他們走。
他們絲毫沒有商人的樣子,倒像是兩個貼身保鏢。
要說最盡興的,當屬劉華強三兄弟和高家姐妹。
何文耀給高家姐妹買了不少零食,兩個小姑娘一手攥着氣球,一手拿着零食,臉上洋溢着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
劉華強三兄弟則像進了大觀園,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連路邊賣牛雜的小攤都要駐足打量。
街上那些穿着時髦的姑娘,更是讓他們看得面紅耳熱。
"耀哥,那邊就是女人街,名牌服裝應有盡有。”
"金魚街沒啥看頭,全是賣魚的鋪子。”
"前面是花墟,淨是些賣花鳥的。”
"接下來可得給您好好介紹——鉢蘭街您聽說過吧......"
傻標帶着小弟在前頭引路,邊走邊比劃着介紹。
何文耀記性極佳,一邊應和着傻標,一邊將旺角的地形記在心裏。
"站住!別跑!"
"有種別跑!"
還沒逛夠半小時,衆人就撞見一場街頭混戰。
幾個打扮張揚的古惑仔揮舞着家夥,追砍兩個年輕人。
那兩個年輕人也不示弱,借着人群掩護且戰且退。
轉眼間,地上已經躺了兩個傷者。
港島市民似乎對此習以爲常,紛紛躲進店鋪,伸長脖子看熱鬧。
劉華強看得直皺眉:"耀哥,這兒的人怎麼都這樣?沒人勸架?"
"光天化這麼鬧,不怕被抓嗎?"
"港島幫派林立,普通人躲都來不及。”何文耀解釋道,"除非鬧出人命,否則警察都懶得管。”
這番話說得醫生、王建軍等人眼睛發亮。
他們本就是法外之徒,越亂的地方越合他們胃口。
"大哥哥......"
高家姐妹哪見過這種場面,看到血就嚇得直往何文耀身後躲。
"別怕。”何文耀蹲下身摟住兩個小姑娘,"牽着我的手,哥哥保護你們。”
傻標雖然聽不懂國語,但很會來事:"阿勇,去給妹妹們買飲料!瘋狗,站那邊擋着點!"
何文耀贊許地沖傻標笑笑:"聽說港島幫派爭鬥很常見?"
"可不是嘛!"傻標滿不在乎地說,"旺角這地方油水足,天天都有幫派搶地盤。
剛才那都是小場面,要真是大動作,起碼得上百號人。”
"你們和聯勝在旺角有地盤嗎?"
"這個......"傻標尷尬地撓頭,"以前有,現在......不過我們坐館說了,很快就能打回來!"
見何文耀似笑非笑,傻標急忙補充:"我們和聯勝五萬兄弟,隨時能拿下旺角!"
"知道,和聯勝是港島第一大幫嘛。”何文耀岔開話題,"接下來去哪?"
傻標趕緊說:"這就帶您去看我們和聯勝的地盤!"
何文耀無所謂地點頭。
今天本就是帶大家熟悉環境,去哪都一樣。
深水埗與旺角僅一街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這裏密布着十三座公屋和七個居屋,堪稱港島最擁擠的貧民區。
私人住宅樓狀況堪憂,大多破舊不堪,違法搭建隨處可見,不少招牌甚至伸到了街道 ** 。
唯一與旺角相似的,大概只有那些流動攤販了。
賣衣服的、賣鞋的、賣牛雜的、配鑰匙的、修理電器的......
眼前景象,活脫脫像是90年代內地的批發市場。
"耀哥,這裏有手表!"
劉華強眼尖,很快發現了目標,站在一個地攤前招呼衆人。
聽到"手表"二字,醫生、王建軍等人立刻圍了上去。
他們還沒轉變思路,仍惦記着在衡州靠賣手表賺到第一桶金的經歷。
更何況,他們還答應了與宋老虎,其中就有手表這一項生意。
"各位老板,買手表嗎?來我這兒就對了。”
"從低端到高端,各種款式應有盡有。”
"特別是這款勞力士,老板們應該都聽說過吧,瑞士名表......"
賣表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着生硬的普通話,結結巴巴地熱情推銷。
顯然,他聽到劉華強的喊聲,把衆人當成了遊客。
這年頭從內地來的遊客雖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遇到說普通話的客人,小販覺得今天要發筆小財了。
然而一聲怒吼打破了他的美夢。
"臭小子,不想在這混了?連我們和聯勝的客人都敢騙?"
"就你這破攤子,能有真勞力士?"
說話的是傻標,他一聲令下,三個小弟立即圍住年輕小販。
"和聯勝?"
聽到這名號,小販臉色驟變,苦着臉說:
"大哥,混口飯吃而已,我也沒說這是真貨啊。”
"貨嘛,大哥您懂的,不也叫勞力士!"
"傻標,放了他。”
見小販還敢頂嘴,傻標正要動手,何文耀及時喝止。
"這......"
客人面子還是要給,傻標示意小弟退開,但仍惡狠狠盯着小販。
何文耀沒理會傻標的眼神,蹲下身和醫生等人查看手表。
攤上的貨還真不少,估計有六七十塊,從電子表到石英表一應俱全。
何文耀隨手拿起一塊鋼帶表問道:
"老板,這表多少錢?"
被傻標盯着的小販壓力山大,強擠笑容答道:
"六......六十塊。”
這次不用翻譯,劉華強等人都聽懂了。
再看何文耀手中那塊表,全金屬材質,比他們戴的皮表帶手表氣派多了。
這港產手表看着就高檔,帶回衡州賣幾百塊都不成問題。
何文耀想得更遠,他知道貨在港島不值錢,基本都是本地生產,找對渠道甚至能按廢鐵價拿貨。
60塊港幣折合人民幣約40元,其實已經貴了。
放下手表,何文耀起身重新牽起高家姐妹:
"走吧,去別處看看。”
"好!"
醫生等人也沒多問,知道價格後都很高興。
至少手表這門生意在他們看來已經穩了。
有貨源、有買家、還有運輸用的漁船。
還是老大厲害,不知不覺就打通了衡州到港島的線路。
更絕的是,老大本沒費什麼心思,全是隨機應變。
"啊?耀哥,不買表了?"
傻標不解,追問道。
"不買。”
何文耀不作解釋,繼續沿街逛去。
"耀哥,等等我......"
傻標趕緊跟上,繼續當他的向導。
約十分鍾後,衆人來到一條老舊的街道。
這裏的特色一目了然。
街道兩旁站着衣着暴露的女子,有些男人駐足調笑,更有直接帶着人走進路邊小旅館的。
與其他街區不同,這裏幾乎看不到正經女性。
偶爾有幾個,也都是低頭快步走過,生怕被人注意到。
"耀哥,這就是我們和聯勝在深水埗的地盤,歡樂一條街。”
"怎麼樣?兄弟們有看上的盡管說。”
傻標拍着脯,得意地介紹。
何文耀暗自搖頭。
和聯勝雖然是黑道,但這未免太高調了。
雖然街道不長,但整條街都做這種生意,影響太壞。
港島是國際都市,好在現在遊客不多,四大探長時代剛過去不久。
要是遊客多起來,投訴多了,警方再認真點,和聯勝肯定首當其沖。
至於什麼"歡樂一條街",完全是往臉上貼金。
別看站街女這麼多,實際收入恐怕還不如旺角隨便一家 ** 。
"老大,這是什麼地方?那小子說什麼?"
王建軍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何文耀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建軍一眼,又瞥向正東張西望的醫生,解釋道:
"街上那些都是 ** ,傻標說全是他們和聯勝的生意。”
" ** ?"
這個詞在改革開放後已經不再是舊社會的含義,即使在內地也都能明白。
王建軍和醫生臉色一沉,轉身拽過各自的弟弟低聲交談。
王建國和兔子東張西望,明顯心動了。
難怪團隊裏兩個弟控會跑來詢問。
"傻標,去別處轉轉吧。”
"耀哥,不再看看?"
沒等何文耀回答,傻標的小弟機靈地拉住老大,朝高家姐妹使眼色。
傻標恍然大悟,暗自嘀咕:
"原來是帶着孩子不方便。”
從下午逛到晚上九點,衆人才返回旺角。
夜市霓虹閃爍,人涌動,熱鬧得如同內地過年。
傻標識相地將衆人送到旅館後便告辭了。
何文耀安排高家姐妹洗漱休息,其他人聚在劉華強房間開會。
"今天考察得如何?"何文耀環視衆人,目光最終落在醫生身上。
醫生會意,立即接話:"港島確實是個好地方。
老大眼光沒錯,這裏最適合我們發展。”
"以我們的實力,本地社團本不是對手。
我建議直接組建勢力搶地盤,坐着收錢。
人手方面,明天就能調弟兄們退伍過來。”
何文耀未置可否,轉頭問王建軍:"老三怎麼看?"
王建軍冷峻道:"我同意二哥。
今天街上那些古惑仔,包括傻標在內都是廢物。
不用幫忙,我單槍匹馬就能打出名堂。”
"大哥我跟你!"王建國立即表態。
兄弟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何文耀暗自搖頭,瞥見欲言又止的劉華強:"強子有什麼想法?"
劉華強謹慎道:"耀哥,咱們過海時不是說好來做生意的嗎?"見何文耀投來鼓勵的目光,他繼續道:
"宋老虎約好兩個月後在衡州接頭,林耀東下個月也會來港。
現在貨源、運輸、銷路都齊了。”
"今天看到港島物價這麼低,金屬手表才60港幣。
運到內地至少賣150塊,一塊淨賺100。
要是進幾千塊手表......"
他越說越激動:"等資金充足了,還能拓展電視機、電冰箱業務。
這買賣穩賺不賠啊!"
這番話讓衆人眼睛發亮。
醫生和王建軍也反應過來——比起打打,正經生意確實更穩妥。
何文耀鼓掌稱贊:"強子長進了!"他正色道:"我們始終是生意人。
雖然必要時會用些非常手段,但主業不能變。”
醫生會意點頭,王建軍握拳問:"那現在具體怎麼做?"
"先學習。”何文耀環視衆人:"把這裏的規矩摸透再說。”
"既然決定在這裏扎,那你們首先要學粵語。”
"現在連交流都成問題,還能做什麼。”
"學粵語?"
包括醫生在內,衆人聞言先是面露難色,隨即又舒展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大,學粵語沒問題,可誰來教我們?"
"明天我會讓傻標去請個老師。”
"至於我,先單獨出去走走,想辦法搞定身份問題,之後再搬出去。”
"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也不想欠魚頭標人情。”
何文耀一錘定音,衆人紛紛點頭贊同。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離門最近的兔子下意識拉開房門——多年戰場生涯讓他養成了靠門站立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