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淮籤完文件的最後一筆,順手扣上鋼筆帽,目光掃過辦公桌上的掛歷——十二月十。
今天是陸氏集團發薪,也是沈梨漾收生活費的子。
每月十號,陸太太總會準時“打卡”:人在國外也不例外,準會發來滿屏拍馬屁表情轟炸,活像在催他“別忘打錢”。
陸今淮解鎖手機,開沈梨漾的聊天框。
今天竟一條消息都沒有。
“陳現,幫我查一下太太現在在哪?”
陳現正整理文件的手一頓,猛地抬頭。
老板之前從來不過問關於太太的行程,今天爲什麼會突然問起?
“我馬上去查。”
*
剛下飛機的沈梨漾帶着一身倦意回到西子灣。
她脫了外套扔在沙發上,徑直鑽進浴室,往浴缸裏滴了兩滴橙花精油,轉身將長發扎成利落的丸子頭,跨進浴缸躺下。
溫熱的水漫過肩頭,她背靠缸壁,閉眼舒了口氣。
偌大的浴室安安靜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尖銳的手機鈴聲突然劃破這片靜謐。
梨漾睫毛一顫,猛地睜開眼,視線掃過置物架,伸手撈起亮着的手機。
手機彈出餘滿的信息:婚禮邀請函.jpg。
餘滿是跟沈梨漾前後腳出生,從小一起長大的“世交閨蜜”,關系有點邪乎——表面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姐妹,背地裏是互懟互坑的“敵蜜”,比成績、搶資源從來不含糊,偏偏還離不開彼此。
餘滿當年參加沈梨漾婚禮,見到陸今淮就立誓:要找個比他更優秀更帥的男人結婚。
這次發邀請函,想必是已經讓她找到了。
餘滿的婚禮,她當然要去的。
沈梨漾拿起手機低頭敲字,問餘滿找對象的事。兩人消息來回蹦躂,很快聊嗨了。
沈梨漾:【餘滿小姐找的老公應該很帥啊,快讓我提前嫉妒一下。】
人間小圓滿:【(得意.jpg)你來婚禮就能看到啦!不過我老公就只有一丟丟帥。】
沈梨漾盯着屏幕皺了皺眉,這可不像是餘滿的風格,以前她提結婚對象,必定要踩着“比陸今淮強”的點炫耀,今天居然沒提?
沒等沈梨漾回,餘滿又發來消息。
人間小圓滿:【知道你好奇,直說吧,他沒陸今淮優秀帥氣,但我喜歡,他也愛我,夠了。】
人間小圓滿:【我們相愛,就算他沒有達到我的要求也沒有關系。】
餘滿的話甜得發齁,一聽就是沉浸在幸福裏。
沈梨漾也爲她高興。
人間小圓滿:【不用羨慕姐姐,你和陸今淮也很般配啊。】
原來真的幸福到深處,連較勁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純粹的開心,餘滿以前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沈梨漾抿了抿唇,忽然想起陸今淮那天在客廳說的話。
我認爲,親密行爲,並不能與愛情劃等號……
就像我們,接吻,上床,但這只是我們婚姻關系的一部分……
僅此而已,它不代表愛情……
餘滿口中的兩情相悅,在她和陸今淮之間並不存在。
沈梨漾眸光暗了暗,幾不可聞地呼出一口氣,沒接這話,順勢換了話題,把這段不適合深聊的內容直接翻篇。
過了一會兒餘滿又發了消息過來。
人間小圓滿:【對了,我老公認識不少國際名導和編劇,你不是在籌備新電影嗎?我幫你搭線,跟優秀同行總比單打獨鬥強。】
她雖不信愛情,卻一直想拍一部能撕開世俗偏見的愛情片,用鏡頭證明“愛情不止一種模樣”,她正愁找不到既懂藝術追求又扛得住市場壓力的夥伴。
有這機會,不妨聊聊。
聊着聊着,指尖漸漸發僵,沈梨漾才發覺浴缸裏的水早已涼透,像一層薄薄的冰覆在皮膚上。
結束跟餘滿的聊天,她從浴缸裏出來,仔細擦身體,換上睡裙離開浴室。
這一澡泡了近一個小時,出來時已經快十點了。
沈梨漾剛帶上浴室的門,一抬眼便撞見陸今淮倚在床頭,修長的手指翻動着一本財經雜志。
他穿着黑色絲質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顯然已經洗漱完畢。聽見門響,他只淡淡抬眸掃了她一眼,眸光像沉在夜色裏的靜水,沒有停留,便又落回紙頁間,繼續專注閱讀。
沈梨漾愣了愣,有些意外他今天回來得這麼早。
自“看電影”事件後,陸今淮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她在家時,常常是睡下了才聽到他回臥室的腳步聲,早上起來,他早就去了公司。
兩人已經十多天沒有見過面,更別提說話。
那部電影海外上映後票房一般,內容確實有硬傷,但因成本控制到位,沒虧多少。沈梨漾沒被這點失敗困住,她更在意後續的路怎麼走。
過去的已成定局,向前看才是正經事。
沈梨漾想了想跟陸今淮實在無話可說,轉身坐到化妝鏡前塗護膚品。
那天陸今淮的話她沒放心上,也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但就是不想跟他說話,也說不清爲什麼,哪怕他臉還是那麼好看,她就是懶得看了。
塗完護膚品,沈梨漾徑直走到床邊,視線沒在陸今淮身上多停一秒,一言不發地背對着他躺下。
想到今天到賬的一百萬生活費,換作以前,她高低得拍拍他馬屁,捧捧大佬臭腳,但今天,她什麼都不想做。
陸今淮翻動雜志的手指驀地一頓,抬眼掃向她的背影,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她……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