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林默在一片混沌中掙扎。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嗡鳴,時而尖銳如蜂群過境,時而低沉似巨獸呼吸。他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駕駛艙頂斑駁的鏽跡,以及那盞忽明忽滅的應急燈——鐵隼的駕駛艙竟然還沒完全報廢。
“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來,喉嚨裏涌上鐵鏽般的腥甜。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太陽,那裏的神經接駁裝置不知何時已經脫落,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紅痕。
駕駛艙內彌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全滅,只有主屏幕還殘留着幾絲雪花狀的擾紋。林默嚐試着活動手指,發現身體雖然有些酸痛,但並無大礙。
“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揉着發脹的太陽,努力回憶着失去意識前的畫面。那個神秘的金屬艙、突然亮起的紋路、冰冷的電子音,還有最後那行古老的篆體字——“昆侖計劃,蘇醒之時”。
他控着幾乎失靈的縱杆,試圖打開艙蓋,卻發現液壓系統已經徹底癱瘓。無奈之下,林默只能解開安全帶,用蠻力踹向艙門。
“哐當!”
變形的艙門被踹開一道縫隙,新鮮(相對而言)的空氣涌了進來。林默擠出身軀,落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猩紅的黎明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末世裏罕見的、帶着淡淡灰霾的正午。
他回頭看向鐵隼,這台陪伴他多年的老夥計此刻狼狽不堪,整個機架布滿了焦黑的痕跡,左臂的高頻振動刀已經不知所蹤,右腿的助推器徹底炸成了廢鐵。最關鍵的是,核心反應爐已經停止了運轉,徹底成了一堆冰冷的鋼鐵。
“抱歉了,老夥計。”林默低聲說了一句,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鐵隼不僅是他的生存工具,更是這片死寂廢墟裏唯一的“同伴”。
目光轉向會議室中央,那個神秘的金屬艙依舊半埋在廢墟裏。與之前不同的是,艙體表面的藍色紋路已經暗淡下去,那個發出信號的接口也熄滅了光芒,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金屬疙瘩。
林默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艙體的材質非鋼非鐵,摸上去帶着一種奇異的冰涼感,表面的紋路細密如蛛網,隱隱構成某種復雜的圖案,像是……某種星圖?
他嚐試着再次觸碰艙體,卻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是能量耗盡了?”林默皺起眉頭。他注意到艙體旁邊散落着幾塊破碎的合金板,看起來像是從艙體上脫落下來的。其中一塊碎片上,似乎刻着一個模糊的徽記——那是一個由昆侖山輪廓和齒輪組成的圖案,線條古樸而威嚴。
“昆侖……”林默咀嚼着這個詞。在“大崩塌”之前的歷史課本裏,昆侖山是華夏的萬山之祖,承載着無數古老的傳說。但在末世裏,這個名字早已被生存的掙扎所淹沒,很少有人再提及。
就在這時,一陣遙遠的轟鳴聲從工業區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那聲音沉悶而有節奏,像是……重型機架的引擎聲?
林默臉色驟變,立刻躲到一斷裂的承重柱後。他通過鐵隼駕駛艙的殘留攝像頭(不知爲何還能勉強傳輸畫面)向工業區邊緣望去,心髒猛地一縮。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鋼鐵洪流。
至少二十台機架正朝着管委會大樓的方向推進,它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揚起漫天煙塵。這些機架的造型統一,通體呈銀灰色,肩扛着粗大的電磁炮,背後的粒子推進器噴射着淡藍色的火焰——那是華夏聯合自治區最精銳的“龍驤”部隊制式裝備,第四代主戰機架“鎮嶽”!
“龍驤部隊怎麼會來這裏?”林默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龍驤部隊是華夏聯合自治區的王牌機動力量,負責執行最危險、最重要的任務,平時本不會出現在這種低價值的廢墟區。
他們的目標……難道是那個金屬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默立刻肯定。除了那個神秘的金屬艙,這片廢墟裏沒有任何值得龍驤部隊出動的東西。
他看向那支正在快速近的機架部隊,爲首的是一台比“鎮嶽”稍高一些的機架,它的肩部有一個醒目的紅色龍紋徽記,背後的推進器是更高級的脈沖式,速度明顯快於其他機架。
“是隊長機!”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能配備隊長機的,至少是龍驤部隊的一個整編中隊。
他迅速掃視四周,尋找逃生的路線。管委會大樓的其他樓層早已被廢墟堵死,唯一的出口就是來時的電梯井。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本不可能在龍驤部隊趕到前逃出去。
“必須想辦法藏起來!”林默的目光落在那個金屬艙上。如果龍驤部隊的目標是它,那麼自己只要躲得足夠隱蔽,或許能混過去。
他剛想挪動身體,卻發現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不是機架靠近的震動,而是……來自金屬艙內部的震動!
那個半埋在廢墟裏的金屬艙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表面的紋路再次亮起,不過這次不再是藍色,而是變成了深邃的黑色。艙體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
“怎麼回事?”林默驚愕地看着這一幕。
更讓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那台已經徹底報廢的鐵隼,軀體上突然亮起了與金屬艙同樣的黑色紋路!原本熄滅的反應爐竟然重新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駕駛艙內的屏幕也閃爍了一下,顯示出一行詭異的文字:“昆侖之影,共生啓動。”
“鐵隼?”林默下意識地喊道。
就在這時,鐵隼的軀體突然動了。它不是按照林默的指令行動,而是自主地轉過身,用殘破的軀體擋在了林默和金屬艙前面。那只失去了高頻振動刀的左臂,竟然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彎曲着,做出了防御的姿態。
“自主意識?這不可能!”林默徹底懵了。第三代機架本不具備自主意識,最多只能執行預設的程序。鐵隼的這種行爲,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遠處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龍驤部隊的先頭機架已經進入了管委會大樓,沉重的腳步聲在樓道裏回蕩,震得頭頂不斷掉落灰塵。
“各單位注意,目標信號重新出現,位於頂樓會議室。保持警惕,可能存在未知威脅。”一個清晰的女聲通過機架的公共頻道傳來,冷靜而威嚴。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鐵隼背後的黑色紋路亮得更加刺眼,反應爐的光芒也越來越盛,甚至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黑色霧氣。
“鐵隼,別沖動!”林默低聲喊道。他知道,以鐵隼現在的狀態,別說對抗“鎮嶽”,就算是最普通的護衛機架也能輕易將其摧毀。
但鐵隼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像一尊守護着秘密的雕像。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兩台“鎮嶽”機架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它們的頭部傳感器發出掃描的紅光,迅速鎖定了鐵隼和金屬艙。
“發現目標!還有一台……廢棄的第三代機架?”其中一台“鎮嶽”的駕駛員有些驚訝地說道。
“不管是什麼,先控制住。”另一個聲音回應道。
兩台“鎮嶽”同時舉起了右臂的電磁,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鐵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鐵隼動了。
它沒有攻擊,也沒有後退,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它那只完好的右臂猛地進自己的核心反應爐,然後硬生生扯出了一塊冒着黑煙的能量晶體!
那是鐵隼最後一點能量源,也是它的“心髒”。
林默目眥欲裂:“不!”
鐵隼將那塊能量晶體猛地擲向金屬艙。晶體在接觸到艙體表面的瞬間,就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黑色火焰。火焰沒有擴散,而是全部被金屬艙吸收,艙體表面的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反應!”
“能量場正在擾我們的傳感器!”
兩台“鎮嶽”的駕駛員同時發出驚呼。他們發現自己的機架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傳感器屏幕上一片雪花。
而鐵隼,在失去能量晶體後,軀體迅速變得僵硬,黑色的紋路也暗淡下去。它最後轉動了一下頭部,攝像頭的紅光似乎看了林默一眼,然後徹底失去了動靜,“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鐵隼……”林默的眼眶瞬間溼潤了。他不明白鐵隼爲什麼要這麼做,但他能感覺到,那不是程序的指令,而是一種……守護。
就在這時,金屬艙吸收完能量晶體,表面的黑色漩渦猛地擴大,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心爆發出來。整個會議室的碎石、殘骸都被吸了過去,就連那兩台“鎮嶽”機架也被這股力量拉扯得東倒西歪。
林默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朝着漩渦飛去。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鎮嶽”駕駛員的驚叫聲。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這裏像是一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通道,四周是流動的黑色光芒,腳下是散發着微光的符文,那些符文依舊是古老的篆體,組成了一篇他從未見過的文章。
“這裏是……哪裏?”林默茫然地環顧四周。
“昆侖之墟,意識通道。”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通道裏回蕩,“吾乃昆侖計劃首席執行官,墨子柒。”
林默猛地一驚:“誰?出來!”
一道虛幻的身影在他面前緩緩凝聚。那是一個穿着古代長袍的老者,須發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身上散發着一種淵渟嶽峙的氣度。
“不必驚慌,年輕人。”老者微微一笑,“你能來到這裏,是命運的選擇,也是血脈的召喚。”
“昆侖計劃到底是什麼?鐵隼……鐵隼它怎麼樣了?”林默急切地問道。
老者的目光黯淡了一下:“那台機架,承載了昆侖之影的一縷殘識,它用自己的存在激活了最後的應急程序,爲你爭取了時間。至於昆侖計劃……”
老者抬起手,周圍的能量通道突然變幻,無數畫面在林默眼前閃過:
蔚藍的星球被暗紅色的霧氣籠罩,無數怪物從地底涌出,人類的城市在火焰中崩塌;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學家在地下基地裏忙碌,他們面前的屏幕上顯示着復雜的公式和機架設計圖;
一個巨大的、龍形的機架在太空中與外星艦隊激戰,發出震天的咆哮;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塊刻滿符文的黑色金屬板上,上面寫着四個大字:“末世之鑰”。
“大崩塌並非意外,而是一場來自域外的入侵。”老者的聲音帶着沉重的悲傷,“五十年前,我們發現了太陽系外的異常能量體,它們以星球的生命能量爲食,我們稱之爲‘噬星者’。當我們試圖抵抗時,卻發現它們的科技遠超我們的想象。”
“人類的常規武器在它們面前不堪一擊,直到我們發現,華夏大地深處蘊含的‘龍脈之力’,對噬星者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於是,昆侖計劃應運而生——我們試圖將龍脈之力與最尖端的機架技術結合,創造出足以對抗噬星者的終極武器。”
林默的大腦一片空白,這些信息太過震撼,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那……成功了嗎?”他顫抖着問道。
“成功了,也失敗了。”老者嘆了口氣,“我們成功創造出了第一台搭載龍脈之力的機架‘昆侖’,它在第一次實戰中就摧毀了噬星者的先遣艦隊。但噬星者也因此鎖定了我們的位置,發動了全面入侵。‘昆侖’在掩護人類撤退時,與噬星者的主力同歸於盡,核心殘骸墜入了華夏大地,也就是你現在所在的區域。”
“那個金屬艙……”
“是‘昆侖’的核心儲存艙,裏面保存着‘昆侖’的核心數據和最後一絲龍脈之力。”老者看着林默,眼神變得無比鄭重,“而你,林默,經過我們的基因庫比對,是唯一與‘昆侖’核心適配的人,你的血脈裏,流淌着與龍脈同源的力量。”
林默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我……我只是一個拾荒者……”
“不,你是希望的延續。”老者搖了搖頭,“噬星者雖然暫時撤退,但它們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隨時可能卷土重來。人類現有的機架技術,本無法抵擋它們的下一次進攻。只有重啓昆侖計劃,讓‘昆侖’重生,人類才有一線生機。”
老者伸出手,一塊黑色的、龍形的徽章從他的掌心升起,緩緩飛向林默。
“這是‘昆侖’的啓動密鑰,也是龍脈之力的引導器。”老者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記住,找到散落在華夏大地的‘昆侖’殘骸,集齊它們,你就能喚醒沉睡的巨龍。龍驤部隊的人,是友非敵,但他們還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你需要小心……”
“等等!”林默急忙喊道,“我該怎麼做?去哪裏找殘骸?”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遠,仿佛來自天際:“順着龍脈的指引……去秦嶺……找‘炎’……”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能量通道裏,周圍的畫面開始扭曲、破碎。林默感覺一股強大的推力將他向後推去,意識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林默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管委會大樓的廢墟之中,周圍一片狼藉,那兩台“鎮嶽”機架倒在不遠處,顯然也受到了能量爆發的波及。
那個神秘的金屬艙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深深的坑洞。
林默下意識地摸向口,那裏多了一樣東西——正是老者給他的那塊龍形徽章。徽章入手冰涼,上面的龍紋仿佛活過來一般,散發着淡淡的暖意。
就在這時,他的戰術手環突然震動起來,一個陌生的加密頻道接入了通訊。
林默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通訊。
“林默先生,我是龍驤部隊第七中隊隊長楚嫣然。”那個冷靜威嚴的女聲再次響起,“我們知道你拿走了那個東西,也知道你可能了解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現在,放下戒備,我們可以談談。”
林默握緊了手中的龍形徽章,抬頭看向天空。遠處,更多的“鎮嶽”機架正在近,它們的身影在灰霾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平靜的拾荒生涯已經結束,一場關乎人類存亡的冒險,才剛剛開始。而他的第一站,就是老者所說的地方——秦嶺。
那裏,似乎有一個名爲“炎”的存在,在等待着他的到來。而秦嶺深處,又隱藏着怎樣的秘密和危險?林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口的龍形徽章正在微微發燙,仿佛在呼應着他血脈裏沉睡的力量,也呼應着華夏大地深處,那奔騰不息的龍脈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