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電腦!!”
“手機!老子的手機怎麼黑了!”
“路由器!信號呢?!遊戲掉線了!!”
清晨,一聲堪比豬的慘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男生宿舍三號樓千層浪。緊接着,各種鬼哭狼嚎此起彼伏,整個樓道像是被瞬間點燃的炸藥桶,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剛才還沉浸在各自小世界裏的學生們,一個個跟無頭蒼蠅似的從宿舍裏沖出來,舉着手裏黑屏或者閃爍着詭異藍光的電子設備,臉上寫滿了懵和恐慌。
“搞什麼飛機?停電了?”一個只穿了條褲衩的男生揉着惺忪睡眼探出頭。
“電!燈還亮着!就他媽電子設備全歇菜了!”旁邊宿舍的哥們兒拿着塊板磚似的手機,拼命按着開機鍵,屏幕卻像是死透了一樣,毫無反應。
混亂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打了一半的團戰,寫了半夜的代碼,約好了早上視頻的女朋友……所有依賴電子設備維系的一切,在這一刻戛然而止。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比期末考試掛科還要讓人窒息。
管理員值班室裏,林墨靜靜地坐在老舊的電腦前。外面的喧鬧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他的世界依舊只有屏幕上那穩定流淌的綠色數據流。只是,在那看似平穩的字符瀑布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諧的“雜音”——幾行本該被過濾掉的底層錯誤指令,像是混入清水的油污,突兀地閃現,又迅速消失。
這不是普通的電壓不穩或者設備故障。這是一種……有組織的、精準的癱瘓。
他放在鍵盤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鬆開。目光掠過屏幕上那些異常的數據片段,眼神深處那抹沉寂已久的微光,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林哥!林哥!救命啊!”小王這次連門都沒敲,直接撞了進來,臉色煞白,手裏捧着他那台二手的寶貝筆記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又、又藍了!不對,這次是黑屏!本開不了機!我……我論文還在裏面……”
林墨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小王幾乎是哭着把電腦遞過去。
接過電腦,林墨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動手檢查。他只是將手掌覆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側耳,似乎在傾聽着什麼。幾秒鍾後,他拿起那個自制的USB工具,接入,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連串指令。
屏幕依舊漆黑。
小王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林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拔掉工具,直接擰開了筆記本的後蓋,目光落在主板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一個微小的電容元件頂端,出現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焦黑小點。
“不是軟件問題。”林墨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硬件級損壞。某種強電磁脈沖或者……特定的破壞性指令,燒毀了保護電路。”
“硬、硬件損壞?”小王腿都軟了,“那……那還能修嗎?”
“元件替換,可以。”林墨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型元件盒,動作熟練地開始作,“但數據能否保全,看運氣。”
他的動作很快,鑷子和電烙鐵在他手中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但值班室外的混亂,卻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媽的!老子的電動牙刷都壞了!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
“全世界都這樣了嗎?新聞呢?誰有收音機?!”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恐慌驅使着人群開始向樓外涌去。然而,更讓他們絕望的事情發生了——不僅僅是電子設備,整個社會的運轉似乎都陷入了停滯。手機沒有信號,網絡徹底中斷,固定電話忙音,甚至連校園裏的廣播系統都啞火了。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掐斷了現代文明賴以生存的信息神經。
“神罰……這一定是神罰!”有人癱坐在地上,絕望地喃喃自語。
這個詞像病毒一樣在恐慌的人群中傳播開來。未知帶來恐懼,而恐懼,往往催生罪惡。
就在這片越來越濃的絕望氛圍中,一個囂張的聲音在樓道口響了起來,格外刺耳。
“都他媽給老子安靜點!”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張浩帶着他那兩個牛高馬大的跟班,正耀武揚威地站在那裏。與周圍驚慌失措的學生不同,張浩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帶着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掌控感。他手裏居然還拿着一個看起來還能用的——呃,那是個老式的擴音喇叭?不知道他從哪個故紙堆裏翻出來的。
“看看你們這慫樣!”張浩用喇叭指着周圍的人群,臉上滿是鄙夷,“設備壞了就活不下去了?一群廢物!”
沒人敢吭聲。平時大家或許還能在背後嘀咕幾句,但在這種秩序瀕臨崩潰的時刻,張浩家裏有錢有勢的背景,以及他身邊那兩個凶神惡煞的跟班,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威懾。
張浩很滿意這種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用喇叭喊道:“現在這情況,誰都指望不上!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聽着,一樓東邊那個小賣部,現在由我張浩接管了!”
這話一出,人群一陣動。小賣部!那裏可是囤積着不少食物和飲用水!在這種時候,那就是命!
“憑什麼?!”一個平裏就看不慣張浩作風的男生忍不住站出來反駁,“小賣部是學校的!裏面的東西應該大家平分!”
“平分?”張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走到那個男生面前,用喇叭幾乎戳到對方臉上,“你他媽算老幾?跟老子講平分?現在,這裏老子說了算!”
他身後的一個跟班立刻上前一步,魁梧的身材投下壓迫感十足的陰影,惡狠狠地盯着那個出頭的男生。
男生臉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那點勇氣瞬間消散,悻悻地後退了半步,低下了頭。
張浩得意地環視一圈,看到再無人敢反對,志得意滿地拍了拍喇叭:“放心,我張浩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想要食物,可以!拿東西來換!錢?現在擦屁股都嫌硬!我要的是實用的東西!工具、藥品、或者……你們身上值錢的玩意兒!具體怎麼換,老子定了算!”
他這話,等於是在這片小小的末世孤島上,強行建立了以物易物的規則,而他自己,則成了規則的制定者和最大的受益者。裸的掠奪,披上了一層“交易”的薄紗。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憤怒和不甘,但在生存的壓力和暴力的威脅下,大多數人選擇了沉默,甚至有人開始眼神閃爍,盤算着自己有什麼能拿來“交換”的東西。
人性中的自私與卑劣,在災難的溫床上開始悄然滋生。
張浩帶着跟班,大搖大擺地朝着小賣部的方向走去,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他享受着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這種感覺,比在遊戲裏氪金當大哥爽多了!
經過管理員值班室門口時,張浩特意停下腳步,斜眼瞥了一眼裏面正在安靜修理電腦的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喲,‘大能人’,還在修你那破電腦呢?”他用喇叭對着值班室裏喊,聲音刺耳,“修好了又能怎麼樣?能變出吃的還是喝的?廢物就是廢物!等死吧你!”
說完,他哈哈大笑,帶着跟班揚長而去,留下值班室裏一片沉默,只有電烙鐵接觸元件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
小王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緊緊的:“林哥!他……他太欺負人了!”
林墨沒有抬頭,專注地看着主板上的線路,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電路通了。試試開機。”
小王一愣,連忙按下開機鍵。屏幕,竟然真的亮了起來!雖然運行速度慢得像蝸牛,但至少,系統進去了!
“好……好了!林哥!你真是太神了!”小王喜極而泣,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林墨將修好的電腦遞還給他,目光卻越過小王的肩膀,看向了窗外。樓下,張浩等人已經開始粗暴地砸開小賣部的門鎖,周圍聚集着一些眼神復雜的學生。
“回去吧。”林墨的聲音依舊平靜,“鎖好門。省電。”
小王抱着失而復得的電腦,千恩萬謝地走了。值班室裏再次只剩下林墨一人。
外面的喧囂、張浩的挑釁、人性的沉淪……似乎都與他無關。他緩緩坐回椅子,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電腦屏幕。
那綠色的數據流依舊在滾動,但那些異常的錯誤代碼出現的頻率,似乎更高了。它們像是一條條有毒的藤蔓,纏繞在正常的數據通道上,汲取着養分,不斷壯大。
他端起旁邊那杯早已涼透的濃茶,抿了一口。極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
羞辱?不,那太低級了。
張浩之流,不過是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最先暴露本性、自以爲是的跳梁小醜罷了。
真正的風暴,已經降臨。
而這看似絕對的技術災難背後,那雙縱一切的黑手,又隱藏着怎樣的目的?
林墨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惡意的代碼片段,眼神深處,那簇如同沉睡火山餘燼般的微光,不再閃爍,而是開始穩定地、冰冷地燃燒起來。
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末世,從這一刻,正式開始。而看門人的沉默,也即將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