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仲夏夜。
上海外灘,人潮涌動如沸騰的江水,霓虹將整片天空浸染成一片迷離的紫紅。黃浦江嗚咽着流過,倒映着兩岸鋼鐵森林冰冷的光澤。喧囂的人聲、引擎的轟鳴、輪船的汽笛,混雜成這座超級都市永不疲倦的呼吸。
沒人注意到,那座刺破夜空的東方明珠塔頂,有一道孤絕的身影。
狂風在這裏失去了束縛,撕扯着一切。雲層低垂翻滾,隱隱透着不祥的青紫電光。氣象台的緊急播報早已覆蓋全城:“突發強對流天氣預警!局部地區可能出現極端雷暴,請市民減少外出……”
這完美的僞裝之下,是秦夜那張蒼白、英俊卻寫滿陰鷙與瘋狂的臉。他一身玄色古袍早已被高速氣流扯得獵獵作響,長發狂舞,露出額角一道猙獰的暗紅紋路。他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死亡的神祇,腳下,血色的符文正以他爲中心,在冰冷的水泥塔頂急速蔓延、勾連。
——一座龐大的“噬靈奪元血煞陣”!
無形的力場張開,貪婪地攫取着下方這座人類城市磅礴到恐怖的“生人氣息”。無數常人肉眼無法看見的、乳白色的生命能量流,被強行剝離出來,如同億萬掙扎的螢火蟲,匯成洶涌的洪流,瘋狂地注入秦夜體內!這是最純粹的邪道,以億萬生靈爲柴薪,燃燒自我,換取一線渡劫飛升的契機!
“來吧!”秦夜仰天嘶吼,聲音被狂風絞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那靈魂深處的咆哮,“天地不仁!今日,我秦夜便要踏着這紅塵萬丈,叩開天門!”
他體內的邪元瘋狂運轉,如同瀕臨爆裂的熔爐。天空驟然變得漆黑如墨,一股令人窒息的毀滅威壓悍然降臨!
真正的天劫要來了!血煞陣抽取的生人氣息,就是最好的引雷針!他要借這天罰之力,強行淬煉邪丹,跨越那道無數修士魂飛魄散也未能企及的門檻!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得足以撕裂天穹的紫黑色狂雷,帶着天道震怒的咆哮,悍然劈落!目標,直指塔頂那個狂妄的竊命者!
秦夜眼中血光大盛,腳下血陣爆發出刺目的猩紅,無數怨魂的尖嘯隱約可聞,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迎向那毀滅神罰!
就在紫黑神雷與血色邪盾即將碰撞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仿佛直接在靈魂層面響起的震顫,橫掃而過!
下方城市的喧囂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東方明珠塔周圍,幾棟不起眼的摩天大樓頂端,同步亮起了幽藍色的光點。光點之間,無形的能量力場如蛛網般飛速編織、擴張,形成一個巨大的、籠罩整個塔頂區域的半球形光幕!
紫黑色的劫雷狠狠砸在光幕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能量被急速分解消融的“滋滋”聲。足以毀滅數條街區的恐怖雷劫,如同撞入深海的巨石,只在那幽藍光幕上蕩開了一圈劇烈而無聲的漣漪,便被牢牢鎖住、瓦解、吞噬!連帶着秦夜傾盡心力布下的血色盾牌,也在這突如其來的“科技”屏障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消融!
“九處!”秦夜瞳孔驟縮,俊美的面容瞬間扭曲,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那幽藍的光幕他認得——國家修仙管理局第九特別行動處,專門處理高危修士事件的隱秘執法部隊!他們最擅長用超越時代的“法器”和冰冷的紀律,碾碎所有不可控的威脅!
他們的監測網,竟然如此敏銳!連天劫引發的空間擾動都能瞬間鎖定?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任何廢話。光幕之外,數道快如鬼魅的身影憑空出現。他們身着特制的、帶有流線型能量回路的黑色制服作戰服,臉上覆蓋着全覆蓋式的戰術頭盔,只露出一雙雙冰冷、漠然、如同精密儀器掃描般的眼睛。沒有靈力外泄,只有一種純粹的、爲殺戮和捕獲而生的冰冷煞氣。
爲首一人,身形高挑矯健,戰術頭盔護目鏡反射着幽藍光幕和遠處城市霓虹的碎片。她凌空而立,單手按在腰間懸掛的一柄狹長、漆黑的合金長刀刀柄之上。刀未出鞘,但那無形的鋒銳意念,卻隔着光幕,刺得秦夜眉心劇痛。
秦夜認得那把刀——“斷魄”!它的主人,是九處三支隊的隊長,代號:冷月!一個以絕對冷靜、高效抹殺目標著稱的執法機器!
“目標確認,高危邪修‘夜梟’,代號秦夜。危害等級:甲上。執行條例:最高優先級抹除,回收所有異常物品。”冷月的聲音透過戰術頭盔的通訊模塊傳出,平靜無波,如同宣讀一份枯燥的檔案。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的右手拇指,輕輕推開了“斷魄”的刀鞘。
嗆——!
一聲清越到令人靈魂凍結的刀鳴驟然撕裂了被光幕隔絕的寂靜!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只有絲線粗細的慘白刀光,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幽藍光幕的能量阻隔,如同毒蛇吐信,瞬息即至,直斬秦夜咽喉!
快!準!狠!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只有一擊必殺的效率!
秦夜亡魂皆冒!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他狂吼一聲,體內邪元不顧一切地爆發,右手在虛空一抓,一面由無數慘白骷髏頭虛影凝聚成的骨盾瞬間擋在身前!這是他屠戮了一個邪道門派才煉成的護身邪寶——百鬼顱盾!
嗤啦——!
那凝練的慘白刀絲,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骨盾之中!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碎裂聲!無數骷髏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瞬間湮滅!號稱能抵擋元嬰修士全力一擊的百鬼顱盾,如同朽木般被一分爲二!
刀光餘勢不減,擦着秦夜的脖頸掠過!
噗!
一蓬滾燙的邪修之血噴濺而出,將他半邊臉頰和玄色衣襟染得一片暗紅!脖頸處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只差毫厘,便是身首分離!
“走!”秦夜肝膽俱裂,再無半分遲疑。面對冷月,面對九處,硬拼只有死路一條!他甚至來不及心痛那件邪寶,腳下血陣殘餘的力量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濃鬱粘稠的血光,裹挾着他,如同燃燒的隕星,朝着北方天際瘋狂遁逃!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個逐漸消散的血影。
“目標逃脫方向:東北。能量反應:乙等上(重傷跌落),邪元活性劇烈波動。啓動‘天羅’追蹤協議。”冷月的聲音依舊平穩,毫無波瀾。她收刀入鞘,動作幹淨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羅協議啓動,誘導力場生成,目標修正航線:長白山方向。”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通訊頻道中回應。
數架塗着城市夜景圖案、開啓光學迷彩的隱形飛行器無聲地滑過夜空,如同追獵的禿鷲,牢牢鎖定那道高速移動的血光。一道道無形的幹擾力場提前布設在秦夜可能逃竄的方向,如同看不見的蛛網,將他逃生的路線,一點點修正向那片位於國境東北角、綿延千裏的原始林海——長白山!
一路向北!
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呼嘯,如同億萬冤魂的哭嚎。秦夜捂着脖頸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邪元運轉到極致,包裹着他的血光在夜空中拖曳出長長的、不祥的尾跡。下方是飛速掠過的、燈火璀璨或一片黑暗的遼闊大地。
他心中冰冷一片。九處的手段他太清楚了,像一張早已織好的大網。逃?能逃到哪裏去?但他不甘!千年的邪道苦修,無盡的屍山血海才走到今天!怎能甘心就此道消身殞?!
他的感知瘋狂擴散,尋求一線生機。下方,一座工廠區的巨大冷卻塔,一座水電站的磅礴大壩,一片沉睡中的密集居民區……一個個可以再次布陣、引萬千生靈爲質、搏命的念頭在腦中閃現又被強行壓下。
不行!九處必然有預案!倉促布陣就是自投羅網!
冷月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神再次浮現,那把“斷魄”的鋒芒仿佛還縈繞在脖頸。秦夜猛地咬牙,眼中只剩下瘋狂和絕望的紅光!他猛地調轉方向,不再試圖幹擾城市或攻擊民用設施,燃燒着所剩不多的精血本源,將遁速再次提升一個檔次,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一頭扎向那片在感知中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幽深、靈氣充沛卻又帶着亙古蠻荒死寂氣息的原始山脈——長白山!
轟!
血光狠狠撞在一片覆蓋着厚厚苔蘚和冰雪的巨大山岩上,炸開漫天碎石和冰屑。秦夜狼狽地翻滾卸力,重重摔在一片積滿腐葉的冰涼雪地上。玄色衣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污泥和血漬,俊美的臉上毫無血色,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扭曲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這裏,是長白山深處,人跡罕至的原始針闊混交林腹地。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彌漫着萬年不散的冰冷霧氣。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葉層,踩上去綿軟無聲。空氣中濃鬱的草木靈氣和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死寂之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咳咳……”秦夜咳出兩口帶着內髒碎末的暗紅血塊,掙扎着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他劇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敗的風箱。邪元幾近枯竭,丹田內那顆辛苦凝練、本應在天劫中升華的邪丹,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黯淡無光,瀕臨崩潰的邊緣。脖頸處的傷口被邪元勉強封住,但冷月那一刀蘊含的“斷魄”刀意,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帶來鑽心刺骨的寒意。
“出來吧!冷月!”秦夜嘶啞地低吼,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被濃密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灰暗冰冷的天空。“追了老子幾千裏,不就是想要這顆破爛內丹嗎?有種現身!藏頭露尾,算什麼九處精銳?!”
回應他的,只有寒風掠過林梢的低沉嗚咽,以及更深處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野獸悠長淒厲的嚎叫。四周古老而寂靜的林木,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濃重的、令人不安的陰影。
沒有聲音,沒有回應。但秦夜知道,他們就在附近。那冰冷的窺伺感無處不在,如同纏繞在脖頸上的無形繩索,正在一點點收緊。九處的人,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獵物流盡最後一滴血,等待他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冰冷的絕望如同這長白山的寒氣,一點點滲入骨髓。邪丹的裂痕在擴大,刀意的侵蝕在加劇。
不能再等了!秦夜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的火焰吞噬。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那就做個了斷!
他猛地一拍胸口,逼出一口滾燙的心頭精血,化作一道散發着邪異紅光的符咒,瞬間融入腳下的大地!
“百鬼戮仙!起!”嘶啞的咆哮響徹林間!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以秦夜爲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積雪、枯葉、泥土瘋狂翻滾!地面裂開無數道幽深的縫隙,陰森刺骨的鬼氣沖天而起!白晝瞬間化爲幽冥!數十上百條由純粹怨念、惡靈凝聚成的、形態扭曲、發出無聲淒厲慘嚎的蒼白鬼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餓鬼,瘋狂地撲向四面八方!它們無視地形,穿透樹木,貪婪地吞噬着所遇到的一切活物氣息!這是秦夜最後的拼命底牌,燃燒殘存本源召喚的百鬼戮仙陣!不求殺敵,只求制造混亂,給他一線遁走的契機!
就在百鬼齊出的瞬間——
嗡!
四面八方,空中、地面、甚至古木的樹幹上,同時亮起數十個幽藍色的光點!九處的人,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目標垂死掙扎,能量級別丙下。啓動‘淨域’協議,清除異常靈體,鎖定核心目標。”冷月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穿透百鬼的尖嘯,清晰地傳入秦夜耳中。
一張巨大無比、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閃爍着無數細小符文的幽藍色光網,無聲無息地在秦夜頭頂顯現,精準地籠罩了整個百鬼戮仙陣的核心區域!網格之間,跳躍着細密的、高頻震蕩的毀滅性能量!
滋啦!滋啦!滋啦!
那些猙獰撲出的怨魂惡鬼,只要接觸到這張光網,立刻如同被投入強酸的雪塊,發出尖銳到靈魂層面的慘叫,瞬間被分解、淨化、湮滅成虛無的青煙!陣法引動的滔天鬼氣,在這絕對克制的科技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秦夜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完了!
就在幽藍光網徹底落下、即將籠罩他身體的刹那——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凝聚的慘白刀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正面視野中!仿佛是從虛無中直接刺出!
快!超越了思維的速度!
秦夜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動作,只覺得丹田位置猛地一涼,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噗嗤!
冰冷的刀鋒,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他小腹丹田的位置!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秦夜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冷月高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近在咫尺。覆蓋着黑色戰術手套的右手,正握着那把狹長的合金刀“斷魄”的刀柄,刀身已完全沒入他的身體。她的眼神依舊冰冷,透過戰術頭盔的透明護目鏡,清晰地倒映出秦夜那張因劇痛和絕望而扭曲的面孔。
冰冷!絕對的冰冷!不僅來自貫穿身體的刀刃,更來自那沿着刀身瘋狂涌入、凍結一切生機的“斷魄”刀意!丹田內那顆布滿裂痕、勉強維持的邪丹,在這股絕對零度般的毀滅力量沖擊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球,連一聲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寸寸碎裂!
噗——!
秦夜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着內髒碎片和濃鬱邪元的暗黑色血塊!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徹底抽空,視野急速黯淡下去。
冷月手腕一轉,斷魄刀發出一聲輕鳴。刀刃抽出,帶出一捧滾燙的、散發着詭異黑氣的邪修之血。
而在那抽出的刀尖之上,穩穩地挑着一顆鴿卵大小、通體渾圓、此刻布滿裂痕、但核心處仍有一絲微弱跳動的、如同黑曜石般的不祥圓丹——秦夜千載苦修、萬靈祭煉的邪道內丹!
“回收物:高危異常能量核心‘夜梟之丹’,確認。”冷月的聲音,如同這長白山的萬年冰雪,毫無波瀾。手腕一抖,那顆代表着秦夜千年修爲、無盡野望、更是他現在性命根本的邪丹,便被一個不知何時懸浮在她身側的、閃爍着幽藍光芒的金屬圓球吸入其中。
死死盯着那顆被收走的邪丹,秦夜殘留的意識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怨恨和不甘。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生命的光彩正從他眼中飛速流逝。
冷月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如同看一件垃圾。確認目標生命體征正在不可逆地消亡,她不再停留,收刀轉身。
“目標生理活動終止。任務完成。清理現場,消除所有異常痕跡。”冰冷的指令下達。
幾道迅捷如風的身影無聲落下,開始處理現場殘留的邪氣、血跡和陣法痕跡。
秦夜的身體無力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腐葉和積雪之上。視野徹底被黑暗吞噬,靈魂仿佛墜入無底深淵。意識的最後碎片即將消散之際,一股源自腳下這片亙古山脈深處、浩瀚、冰冷、帶着某種古老召喚意味的詭異波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穿透無盡地層,極其微弱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拂過他即將徹底湮滅的殘魂!
魂穿!
一種冰冷、粘稠、仿佛要將他最後一點意識都徹底凍結、碾碎、溶解的擠壓感,裹挾着那縷殘魂,墜向無邊的黑暗深處。那來自長白山底的詭異波動,似乎牽引着什麼……
長白山,天池畔。
風雪呼嘯,萬年不變的冰封湖面倒映着鉛灰色的天空。
冷月站在一塊巨大的玄武岩上,摘下了戰術頭盔。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下,是一張輪廓分明、五官精致卻毫無表情的臉,眼神沉靜如冰封的湖面。她攤開手掌,那顆被幽藍金屬球禁錮、布滿裂痕的黑色邪丹懸浮其上,核心處那縷微弱的跳動已然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邪修秦夜,代號‘夜梟’,確認身死道消,內丹回收完畢。”她的聲音毫無波瀾。
“收到。三支隊即刻返回總部,後續清理小組確認完成環境消殺,無異常能量殘留和目擊報告。”通訊頻道裏傳來回應。
冷月垂眸,準備收起內丹。就在手指即將觸及禁錮球的瞬間——
嗡!
那顆死寂的黑色邪丹,極其突兀地、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無盡深淵的冰冷氣息,如同幻覺般,一閃即逝!
冷月那雙冰封的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她的指尖停頓在半空,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股源於直覺的、冰錐般的警兆毫無征兆地刺入意識!
她的目光猛地銳利起來,如同捕獵中的鷹隼,倏然投向腳下那片被厚重冰層覆蓋的、深不見底的天池湖水!
深藍色的冰層之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剛才那道詭異的波動……是什麼?是邪丹徹底湮滅前的最後異動,還是……
冷月凝視着那片墨玉般的冰湖,足足三秒。風雪吹動她額前的碎發。最終,她臉上那絲細微的波動消失不見,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和漠然。
她幹脆利落地收起了禁錮球,轉身,黑色作戰服的身影融入呼嘯的風雪之中,再無留戀。
只有長白山亙古的寒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吹過深不見底的天池冰面。在那片永恒的寂靜黑暗之下,某種被驚擾的、龐大而古老的存在,似乎……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