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煤山之巔,那一槍造成的死寂,仿佛比千年的古墓還要沉重。

空氣中不再只是腐朽的焦糊味,此刻多了一股令人牙酸的血腥氣,以及燃燒後特有的、囂張的刺鼻硝煙。夕陽如血,殘陽的餘暉無情地潑灑在那具無頭屍體上,脖腔裏噴涌而出的熱血像是一眼紅色的噴泉,滋滋作響,在這個空曠而絕望的山頂顯得格外刺耳。

那絕不是冷兵器能造成的創口。 沒有刀劈斧砍的豁口,沒有長矛穿刺的血洞,那是某種完全超出這個時代認知的、暴虐的工業力量,直接抹除了“頭顱”這個器官的存在,只留下一地紅白相間的恐怖塗鴉。

“妖……妖法……” 那領頭的順軍老卒,是個在陝北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狠角色,甚至吃過人肉,喝過馬血。但此時,他卻覺得膝蓋軟得像兩團棉花,完全不受控制。 他手裏的鋼刀“哐當”一聲掉在石頭上,發出的脆響嚇得他自己渾身一哆嗦。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被馬蹄踩爛的,見過被紅夷大炮轟碎的,但從未見過有人手裏拿着個金燦燦的鐵疙瘩,隔着十幾步遠,手指頭微動一下,人的腦袋就憑空沒了。

這種對未知的恐懼,遠比死亡本身更讓人崩潰。

沈浪卻並沒有乘勝追擊。 他慢條斯理地垂下槍口,那把黃金典藏版的沙漠之鷹在夕陽下反射着妖異的光芒,槍口還冒着嫋嫋青煙,像是惡魔剛剛吐出的嘆息。

他轉過身,本不在乎身後那六個手持利刃的悍匪,而是將左手極其自然地伸向了崇禎皇帝。掌心向上,拇指和食指熟練地搓了搓——那是跨越時空、四海皆準的索財手勢。

“陛下,剛才那一槍算是試用裝。” 沈浪的聲音懶散,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職業素養,就像是一個剛剛幫客戶疏通了下水道的高級技工,正在理直氣壯地索要工時費,“這也是爲了向您展示我這家‘大明不良資產管理公司’的業務能力。您也看到了,效果顯著,一發入魂。”

此時的朱由檢,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巨大的宕機狀態。 他看着地上的無頭屍體,又看着面前這個不僅沒有跪下謝恩、反而伸手要錢的錦衣衛,腦子裏的儒家綱常和帝王尊嚴正在劇烈地打架。十七年的帝王教育告訴他,這叫大逆不道;但求生的本能告訴他,這叫救命稻草。

沈浪見皇帝沒反應,眉頭微微一皺,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陛下,現在這剩下的六個,屬於增值服務。您看,是全了呢?還是留個活口問話?雖然我覺得問話沒必要,不如直接清理淨,省得浪費空氣。”

朱由檢終於回過神來,旁邊的王承恩也從震驚中驚醒。 “愛……沈愛卿!”朱由檢急得滿頭大汗,原本蒼白的臉因爲極度的焦急而漲得通紅。他指着那些似乎已經回過神來、眼中重新燃起凶光的賊兵,聲音都在發抖:“這時候還談什麼錢!快!快了他們!朕是天子!朕富有四海!只要了他們,保朕回宮,你要什麼朕都給你!金山銀山都給你!”

“口頭支票在大明朝不值錢,尤其是您朱家皇帝開的空頭支票,信譽評級可是負數啊。” 沈浪撇了撇嘴,語氣涼薄得像這晚春的寒風。他太了解史書上這幫封建統治者的尿性了。危險的時候你是再生父母,恨不得把女兒都嫁給你;安全了你就是亂臣賊子,嫌你功高震主,甚至還會因爲你看到了他落魄的樣子而想人滅口。 必須把“付費服務”這個概念,像釘子一樣刻進他們的骨子裏。

沈浪微微側頭,視網膜上的淡藍色系統面板正在瘋狂閃爍紅光,像是在催債。 【警報:宿主當前資金流極度短缺。】 【沙漠之鷹剩餘:6發。】 【補充彈藥價格:10兩白銀/發(因宿主VIP等級爲0,暫無折扣)。】 【系統提示:本系統不養閒人,請盡快從客戶手中獲取高價值硬通貨。】

“陛下,咱們得講規矩。”沈浪淡淡地說道,仿佛在菜市場討價還價,而不是在生死修羅場,“這幾個人,每個人頭收您五百兩,童叟無欺。六個人,一共三千兩。加上剛才那發的損耗費、槍管磨損費、精神損失費、以及我本人的夜間出場費……承蒙惠顧,給您抹個零頭,一共三千五百兩。”

“三千五百兩……”朱由檢喃喃自語,嘴角苦澀得像是吞了一把黃連。 別說三千兩,他現在渾身上下,除了那一身破龍袍,連三十兩現銀都掏不出來。內庫早就比他的臉還淨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順軍老卒終於從恐懼中緩過勁來。 他看出來了,這錦衣衛雖然手裏有個厲害家夥,但他似乎在跟皇帝討價還價?而且並沒有立刻再施展那個“妖法”。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妖法可能也是有次數限制的! 巨大的貪婪瞬間壓倒了恐懼。那是對榮華富貴的渴望,是對階級跨越的瘋狂。

“他手裏的火器肯定沒那個妖法了!就是個唬人的樣子貨!” 老卒眼中閃爍着如同餓狼般的凶光,他撿起地上的刀,死死盯着朱由檢,嘶啞着嗓子大吼:“兄弟們!那是崇禎!那是大明的皇帝!闖王爺說了,誰抓住崇禎,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哪怕是死的也行!一起上!拼了!!”

“!!” 剩下的五個士兵被“萬戶侯”三個字得眼珠子通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舉起刀槍,如同瘋狗一般撲了上來。 七步。 五步。 寒光凜冽,氣人。

王承恩尖叫一聲,舉起手裏那把生鏽的繡春刀就要往上沖:“萬歲爺快走!老奴擋住他們!”

“砰!”

話音未落。 那個“們”字甚至還卡在老卒的喉嚨裏,一聲爆響再次撕裂了煤山的空氣。 這一聲,比剛才還要響,還要近,還要讓人絕望。

沈浪甚至沒有舉槍瞄準。他只是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側傾,右手極其隨意地一抬,那動作就像是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金色的槍身在夕陽下劃過一道流光,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手臂上的飛魚服一陣抖動。

那個沖在最前面的老卒,口瞬間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12.7毫米口徑的彈,在近距離擊中人體時產生的空腔效應是毀滅性的。老卒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疼痛,巨大的動能就帶着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重重地撞在一棵歪脖子鬆樹上。 “咔嚓”一聲,脊椎骨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他在樹上掛了一秒,然後軟綿綿地滑落,腔裏已經成了一團爛泥,血霧在空中爆開,濺了後面幾個同伴一臉一身。

“現在是三千兩了。” 沈浪吹了吹槍口嫋嫋升起的青煙,神情淡漠,語氣平淡得令人發指,“漲價了。因爲這幫家夥太吵,影響了我的客戶體驗。這屬於噪音污染費。”

這一槍,徹底擊碎了剩下五個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如果說第一槍是意外,是妖法,還有可能是巧合。那第二槍就是實打實的、無可抵御的屠。 這本不是戰鬥。 這是高維文明對低維生物的單方面處決! 這哪裏是人?這簡直是披着人皮的黑白無常!這人手裏拿的本不是火器,那是閻王爺的生死簿!

“媽呀!!” 不知是誰先崩潰了,喊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哭腔和尿意。 剩下的五人發瘋似的丟掉兵器,甚至連鞋跑掉了都不顧,連滾帶爬地往山下灌木叢裏鑽,恨不得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他們寧願回去面對李自成的軍法,也不願再面對這個手裏冒火的。

轉眼間,煤山頂上就只剩下了三個活人,和兩具還在冒着熱氣的無頭(或爛)屍體。

風,依舊在吹。 朱由檢看着這一幕,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復雜。 他看着沈浪,眼神裏既有感激,又有恐懼,還有一絲身爲帝王的屈辱。 這個小小的錦衣衛試百戶,貪財、粗俗、毫無敬畏之心,甚至敢當面勒索天子。但那一手神鬼莫測的人技,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酷,卻是如今大明朝最稀缺、最渴望的東西。

“哎,跑了。” 沈浪收起槍(其實是放回了系統空間),有些惋惜地搖搖頭,咂了咂嘴,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陛下,看來這筆增值業務您是不想做了?可惜了那兩千五百兩的大單子,本來如果您全款支付,我還能送您一次‘毀屍滅跡’服務的。”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努力整理了一下破爛的龍袍,試圖拿出皇帝的威嚴,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剛從難民營裏跑出來的乞丐:“沈愛卿……不,沈壯士。賊兵雖退,但大軍仍在。這煤山不可久留,咱們還是先回宮,召集……”

“召集誰?那一幫準備賣主求榮的文官?” 沈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轉身走向那兩具順軍的屍體。

在朱由檢和王承恩驚愕欲絕的目光中,這位剛剛如天神下凡般的“神人”,竟然蹲下身子,開始熟練地——摸屍。

他的動作極其專業,手法老練得讓人心疼。先摸懷裏,再摸腰間,最後甚至連鞋底都不放過。 “嘖,窮鬼。” 沈浪從那具無頭屍體懷裏摸出幾塊碎銀子,大概也就二三兩重,還有一塊發黑的劣質玉佩。他嫌棄地在屍體衣服上擦了擦血跡,揣進自己兜裏。

“系統,充值。” 【充值成功。入賬:白銀12兩。】 【當前餘額:800,012兩。】

剛才開那一槍花了10兩,摸屍賺了12兩,淨賺2兩。 沈浪嘆了口氣,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這大明朝的通貨緊縮也太嚴重了。 他順手把那個老卒腳上看起來還算完好的一雙牛皮靴子扒了下來。他拎着那雙帶血的靴子,隨手扔給了還在發抖的王承恩。 “老王,把你那雙破布鞋換了。這雙底厚,防滑,待會兒跑路用得着。”

王承恩抱着那雙帶血的靴子,手足無措,眼淚汪汪地看向崇禎:“萬歲爺,這……這成何體統啊!這可是賊人的……” 太有辱斯文了!堂堂司禮監秉筆太監,怎麼能穿流寇死人的鞋?這要是傳出去,大明的體面何在?

“穿上!”沈浪站起身,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那是一種長期身居上位、習慣在商場上發號施令的氣場,“想活命就聽我的。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的臣子,我是你的債主,是你的安保顧問,是你這家破公司的破產清算師!” “我的每一條建議,都是爲了保住我的資產——也就是陛下您的命。懂嗎?”

他走到朱由檢面前,此時的他比皇帝高出一個頭,這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朱由檢很不適應,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背靠在了那棵歪脖子樹上。

“陛下,咱們得立個規矩。” 沈浪豎起兩修長的手指,在朱由檢面前晃了晃。 “第一,救駕服務費,概不賒賬。沒現銀,就拿古董抵;沒古董,就拿地契抵;實在不行,拿官帽子抵也行。哪怕你把內閣首輔的位置賣給我,只要有人肯出錢買,我也認。總之,我不見兔子不撒鷹。” “第二,在這個‘清算’結束之前,大明所有的軍事指揮權、物資調配權,歸我。您只需要負責在旁邊喊‘666’……哦不,喊‘愛卿威武’就行。如果你敢瞎指揮,我就直接單方面終止合同,轉身就走,絕不回頭。”

朱由檢臉色變幻不定,手指在袖子裏死死攥緊,指甲都要嵌進肉裏。 交出兵權?這可是大忌!歷朝歷代,太阿倒持,必有後患!這沈浪若是有了兵權,豈不是另一個曹?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哪還有什麼兵權?京營那幫廢物早就降的降、跑的跑了。內閣大臣們估計正在寫降表呢。唯一能打的,似乎只有眼前這個“貪財鬼”。 而且,這人貪財好啊。 貪財的人,有弱點,有欲望。只要給錢就能辦事,總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關鍵時刻卻要“水太涼”的東林君子強!至少,他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他要的是錢,不是江山。

“好!”朱由檢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賭徒押上最後籌碼的決絕,“只要能退敵,只要能保住社稷宗廟,朕……朕都依你!但這北京城已被圍得水泄不通,咱們怎麼去調兵?去哪裏調兵?”

沈浪笑了,笑得很神秘,那笑容裏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血腥味。 “誰說我們要去調兵?沒錢,鬼才給你賣命。這年頭,所謂忠誠,不過是背叛的籌碼不夠高罷了。大明的兵不是不能打,是錢沒給夠。” “咱們現在去搞錢。”

“搞錢?”朱由檢愣住了。

“對,去城牆上。那裏視野好,適合做一筆大買賣。”沈浪指了指遠處硝煙彌漫的朝陽門城頭,那裏正傳來隱隱的喊聲,“順便,給李自成送一份‘見面禮’,告訴他,這家公司換老板了,收購價格得重新談。想白嫖大明江山?門兒都沒有。”

……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尤其是帶着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帝和一個老太監。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整個北京皇城籠罩在一片混亂與恐慌之中。遠處的宮殿群裏,已經有地方冒起了黑煙,火光沖天,不知道是太監在燒賬本,還是亂兵已經沖進了外城在放火。 哭喊聲、尖叫聲、撞門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末的挽歌。

有了沈浪這個煞星開路,一切都變得簡單而殘暴。 剛走到半山腰,就撞見三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手裏提着帶血的木棍,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一看就是趁亂打死主子、從宮裏搶了東西逃出來的。 那三個太監一看到穿着龍袍的崇禎,非但沒有下跪,反而眼中露出了凶光。 “喲,這不是萬歲爺嗎?”領頭的一個太監陰陽怪氣地笑道,露出一口黃牙,“咱們哥幾個正愁沒路費呢,聽說萬歲爺身上肯定有不少好東西吧?不如借給奴婢們花花?”

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刻,昔的主子,成了最肥的獵物。皇權?在那幾帶血的木棍面前,一文不值。

朱由檢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着他們:“反了!反了!你們這些家奴……朕平待你們不薄……”

“砰!砰!砰!”

沒有任何廢話。 三聲極快且富有節奏感的槍響,如同死神的敲門聲。 三個太監眉心多了三個整齊的紅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連那聲陰陽怪氣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收回。

沈浪吹了吹槍口,看都沒看一眼屍體,直接走過去彎腰把那三個沉甸甸的包袱拎了起來。 打開一看,全是宮裏的金銀器皿,還有幾尊玉佛,甚至還有幾件嬪妃的首飾。 “系統,估值。” 【檢測到皇宮御用金銀器及珠寶,總估值:5200兩。】 “充值。” 沈浪轉頭對目瞪口呆的朱由檢說:“陛下,看到沒?這就叫‘資產回收’。這些錢本來就是你的,被這幫蛀蟲偷走了。現在我幫你收回來了,這叫止損。這次手續費我就免了,算送您的。”

一行三人,皇帝像逃荒的,太監像撿破爛的(王承恩穿着那雙不合腳的死人靴子,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懷裏還抱着沈浪不想拿的雜物),唯獨沈浪,像個去收租的地主老財,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腰間鼓鼓囊囊,臉上掛着豐收的喜悅。

剛走到朝陽門附近的街巷,迎面就撞上了一隊慌慌張張的人馬。 看服飾,竟然是京營的兵,足有五十多人,個個盔甲歪斜,神色驚恐。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潰散,而是護着十輛遮得嚴嚴實實的大馬車,正準備往沒人的偏僻巷子裏鑽。

“站住。”沈浪懶洋洋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狹窄的巷子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那隊士兵嚇了一跳,如同驚弓之鳥。領頭的一個千戶拔出腰刀,色厲內荏地厲喝:“什麼人!不想死的滾遠點!沒看這是襄城伯府的車隊嗎?沖撞了伯爺的車駕,滅你們九族!”

“喲,襄城伯李國楨啊。”沈浪眼睛瞬間亮了,那亮度比剛才看到玉璽還要高,仿佛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 這可是條大魚。超級大魚。 歷史上這貨提督京營,崇禎對他寄予厚望,結果李自成來了之後,這貨除了撈錢什麼都沒。雖然最後也沒投降被,但也確實是個只會斂財的廢物。 關鍵是,他巨有錢。而且這時候他的錢,就是無主之物。

朱由檢一聽是李國楨的車隊,頓時大怒,那種被背叛的憤怒直沖天靈蓋,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指着馬車喝道:“李國楨何在!朕在此!他不思守城,這帶着大隊人馬是要往哪裏逃?!”

那個千戶定睛一看,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了那個衣衫襤褸但面容熟悉的男人。 “皇……皇上?!”千戶嚇得手裏的刀都掉了,“當啷”一聲砸在腳背上,他也顧不得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中間一輛最豪華的馬車簾子猛地被掀開,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的胖臉,正是襄城伯李國楨。他本來是想趁亂把家產轉移到城外的一處秘密莊園埋起來,沒想到會在這種鬼地方撞到了正主。

“陛……陛下……”李國楨連滾帶爬地下了車,那一身肥肉都在顫抖。他跪在地上,眼珠子亂轉,拼命找借口,“臣……臣是去轉移軍餉!對!轉移軍餉!怕被賊人搶了!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啊!天地可鑑!”

“放屁!”朱由檢氣得一腳踹在他肩膀上,雖然這一腳軟綿綿的毫無傷力,“京營若是還有軍餉,士兵至於餓得連刀都提不動嗎?至於這幾天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上嗎?你說,你轉移的是哪門子軍餉?!”

沈浪沒理會這場君臣相見的苦情戲碼。他對這種道德審判毫無興趣,他只對資產感興趣。 他徑直走到那幾輛馬車前,手裏的繡春刀(剛才順手從王承恩那拿的)寒光一閃,一把挑開了蓋在車上厚厚的油布。

這一看,沈浪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好家夥! 全是上好的紫檀木大箱子,即便是在這種亂世,箱角的銅包角依然擦得鋥亮,那是被常年撫摸包漿的痕跡。 他走到第一輛車旁,舉起刀背,狠狠地砸斷了那個碩大的銅鎖。 然後,用力掀開箱蓋。

譁啦—— 銀光。 刺眼的、令人眩暈的銀光,仿佛把這條昏暗的小巷都照亮了。 整整一箱子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每一錠都是標準的五十兩官銀,上面還清晰地鑄着“崇禎十四年鑄”的字樣。那銀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貪婪和渴望照得纖毫畢現。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那幾十個負責護送的京營士兵粗重的呼吸聲。他們死死盯着那箱銀子,眼珠子瞬間就紅了,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咕嚕咕嚕”的吞咽聲。那是飢餓的人看到食物、貧窮的人看到希望時最本能的反應。

“嘖嘖嘖。”沈浪抓起一錠銀子,在手裏掂了掂,那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情大好,“李爵爺,這就是你說的沒軍餉?這一箱子少說也有五千兩吧?這裏有……一、二、三……十輛大車?怎麼着,這得有四五十萬兩吧?”

李國楨面如土色,渾身顫抖,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這……這……這其實是臣的家產……是臣祖上幾代人的積蓄……陛下,這真是臣的私房錢啊……臣也是爲了大明留點火種啊……”

“私房錢?”沈浪冷笑一聲,拿起那錠銀子,指着上面的字樣,聲音如同審判,“崇禎十四年鑄。你家祖上能穿越啊?還是說你家私房錢是用戶部模具鑄的?偷國家的錢,那就是偷我的錢!”

“充公了。” 沈浪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的辯解。 他轉過身,並沒有把銀子交給崇禎(交給崇禎也沒用,這皇帝不會花),而是看向那幾十個護送馬車的京營士兵。

這些士兵一個個面黃肌瘦,顴骨突出,身上的鴛鴦戰襖都破了洞,露出裏面發黑的棉絮。他們的手長滿了凍瘡,此時正死死抓着手裏的兵器,看着滿車的銀子,眼神裏全是渴望、貪婪,以及對李國楨刻骨的恨意。 這幾天,他們吃的是摻了沙子的黴米粥,喝的是護城河裏的髒水,爲了保護這個胖子逃跑,還要隨時準備送命。而他們的長官,卻拉着幾輩子花不完的銀子準備跑路。

這公平嗎? 不公平。 既然不公平,那就掀桌子。

“兄弟們!” 沈浪跳上一輛馬車,高高舉起手中的銀錠,聲音洪亮,帶着極強的煽動性。 “襄城伯李大人說了,這些錢,本來就是拿來給大夥兒發餉的!但他太忙了,忙着跑路,沒空發。今天,我沈浪,替他發!”

士兵們動了,隊伍開始向前涌動,像是一群即將決堤的洪水。 李國楨急了,從地上爬起來尖叫道:“你……你不能!那是我的錢!你們這群丘八敢動我的錢試試!我是襄城伯!我有丹書鐵券!我是勳貴!”

“砰!” 一聲悶響。 沈浪反手就是一槍托,直接砸在李國楨的腦門上。 李國楨連哼都沒哼一聲,翻着白眼軟倒在地,那一身肥肉癱成了一灘泥。

“聒噪。沒看我正在做財務報表嗎?” 沈浪甩了甩槍托上的血,然後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動作。

他直接抓起箱子裏的銀錠,像扔石頭一樣,噼裏啪啦地往士兵堆裏扔去。 “拿!都特麼給我拿!每人兩錠!不用排隊,不用籤字畫押!這錢不拿白不拿!” “拿了錢的,就是我沈浪的兄弟!今晚跟我上城牆,一個賊兵,賞十兩!一個頭目,賞一百兩!現銀結賬,概不賒欠!”

轟! 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油鍋裏。 瘋狂了。 幾十個士兵瘋了一樣撲上來,有的用手接,有的用懷裏的頭盔去兜,有的甚至趴在地上搶那些滾落的銀錠。 有人搶到銀子,第一時間不是塞進懷裏,而是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牙齒在銀子上留下深深的印痕,這才發出一聲又哭又笑的嚎叫:“是真的!是真銀子啊!娘咧,咱們有錢了!咱們有錢吃飯了!”

朱由檢看着這一幕。 看着那些爲了銀子歡呼雀躍、互相推搡的士兵,看着倒在地上無人問津的襄城伯,看着那個站在馬車上如同散財童子般的沈浪。 他心中五味雜陳,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他講了十七年的仁義道德,寫了無數封罪己詔,不如沈浪這一把撒出去的銀子。他求爺爺告借不到的軍心,被沈浪用敵人的錢買到了。 這就是大明的軍隊嗎?這就是他的人心嗎? 原來,所謂的忠誠,真的只需要一錠銀子就能買到?

幾分鍾後。 士兵們漸漸平靜下來。他們個個懷裏揣着沉甸甸的銀子,臉上那種麻木、絕望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甚至帶着幾分猙獰的生機。 他們看向沈浪的眼神,已經從陌生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這就是金主爸爸! 這就是再生父母! 跟着這人混,真的有錢拿!至於皇帝?哦,皇帝在旁邊看着呢,那更好了,合法搶劫!

“系統,剩下的掃描估值。”沈浪手按在箱子上,心裏默念。 【檢測到大量白銀及金銀器皿。總估值:32萬兩。】 【是否充值?】

“充值20萬兩。剩下的十幾萬兩,留着當現鈔發賞。這種時候,看得到的銀子比數字更有沖擊力。” 沈浪心裏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白光閃過,幾大箱銀子憑空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兩箱敞開着,裏面依然堆滿了白銀。

【充值成功。當前餘額:1,000,012兩。】 終於破百萬了。 沈浪長舒一口氣,這才有了一點安全感。有了這一百萬兩,這北京城,他守得住!

“這……銀子呢?”王承恩揉了揉眼睛,剛才還滿滿當當的幾車銀子,怎麼一眨眼就空了一大半?

“那是給的過路費。你也知道,請雷公電母是要花錢的。”沈浪隨口胡扯,然後跳下車,走到還在發呆的朱由檢面前。

他指了指身後那五十個眼冒綠光、緊緊攥着刀柄的士兵,笑着說道: “陛下,您的第一支雇傭軍到了。雖然人數少了點,只有五十個,裝備也爛了點。但只要錢給夠,他們就是這世上最凶猛的敢死隊。比您那些只會寫八股文的大臣有用多了。”

那五十個士兵此時已經自發地圍了過來,那個千戶帶頭,噗通一聲跪在沈浪面前(注意,是跪沈浪,順帶跪了皇帝): “願爲沈大人效死!願爲陛下效死!” 聲音震天響,透着股子銀子味的真誠。

沈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朝陽門城樓。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城頭的火把將夜空映得通紅,喊聲和慘叫聲愈發清晰,顯然李自成的攻勢並沒有因爲暫時的挫折而停止。

“走吧,陛下。”沈浪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沙漠之鷹,又指了指那個方向,眼神裏閃爍着獵者的光芒。 “剛才我看了一下,那邊有個大人物正在叫陣,好像叫什麼劉宗敏。既然咱們手裏有錢了,不如去給他看個大寶貝。”

“大……大寶貝?”朱由檢下意識地問道,他現在對沈浪嘴裏的新詞已經有點過敏了。

沈浪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表情,也是資本家準備惡意收購對手公司時的獰笑。 “對。一種能讓人在三裏之外,物理升天、立地成佛的道理。” “我想,那位劉將軍,一定會喜歡這份來自未來的禮物的。畢竟,這也花了我好幾萬兩銀子呢。”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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