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勉強勾勒出柳樹下那個纖細身影的輪廓。深色鬥篷的兜帽微微滑落,露出半張蒼白的臉——正是青黛!
林雨微的心髒在腔裏劇烈地撞擊着,幾乎要躍出喉嚨。怎麼會是她?太後的心腹,那個時刻監視着自己、送來可疑藥包、身上帶着異香的青黛?!
震驚過後,是無數的疑問與警惕。是陷阱嗎?用青黛做餌,誘自己現身?還是……另有隱情?
青黛顯然也看到了藏在太湖石後的林雨微,她沒有走近,反而向後退了半步,隱入更深的樹影裏,只抬起一只手,極輕、極快地搖了搖,示意林雨微不要出聲,也不要靠近。
林雨微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沒有動,只是緊緊盯着青黛。只見青黛從鬥篷下伸出另一只手,將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迅速放在柳樹部的凹坑裏,然後用腳踢了些落葉虛掩上。做完這些,她抬頭,深深望了林雨微藏身的方向一眼,那眼神在晦暗的月光下,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恐懼、懇求、決絕,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做任何手勢,迅速轉身,如同受驚的鹿,輕盈而迅捷地消失在另一片假山石的陰影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林雨微沒有立刻去取那個油布包。她依舊伏在太湖石後,屏息凝神,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風聲,蟲鳴,遠處隱約的梆子聲……並無其他異常。她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確認青黛確實離開,周圍也無人埋伏,這才如同鬼魅般悄然滑出,快速來到柳樹下,撥開落葉,取出了那個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入手頗有些分量。林雨微沒有在此地打開,迅速將其塞入懷中貼身藏好,然後沿着來時更加隱蔽的路徑,疾步返回紫宸殿。
一路上,她的心緒難以平靜。青黛深夜冒險傳遞此物,還特意強調“獨來”、“勿告他人”,甚至不敢當面交接……這說明她極度害怕被任何人發現,包括太後,也包括自己身邊可能存在的其他耳目。她傳遞的,會是什麼?爲何說“事關青禾與蘭”?
回到西偏殿自己的臨時住處,林雨微反鎖房門,點燃一盞燈芯極小的油燈,將光亮控制在最小範圍。她這才小心地取出懷中的油布包裹。
解開一層層的油布,裏面是一個扁平的、用蠟封得極其嚴實的木匣。木匣本身並無特殊標記,但入手沉實,木質堅硬。林雨微用小刀仔細刮開封蠟,輕輕打開匣蓋。
裏面並沒有想象中的書信或密件,而是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幾樣東西:
最上面,是一小疊折疊起來的、質地精良的紙箋。林雨微展開,就着微弱的燈光看去,上面是用娟秀卻略顯凌亂的筆跡,記錄的一些瑣碎信息——某年某月某,慈寧宮小佛堂更換了新的沉水香,香氣與往略有不同,更清冽些;某太後與慶王密談後,慶王離去時袖中似乎藏有一小卷東西;某夜,太後曾獨自對着一幅畫坐了許久,畫上似乎是一枝墨蘭……記錄的期,大多在永和二年到三年間,正是端貴妃出事、蕭衍毒發加重的那段時期。這像是……某人的私密記或觀察記錄?字跡,與青黛平抄錄藥方時的筆跡有八九分相似!
林雨微的心跳又快了幾分。青黛在暗中記錄太後的異常?她到底是什麼人?
紙箋下面,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顏色暗沉、觸手冰涼的非金非鐵的薄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器物上碎裂下來的。薄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極其繁復精細的紋路——細看之下,竟是蛇纏蘭花的圖案!蛇身纖細,纏繞着一株姿態優雅的蘭花,蘭花花蕊處,有一點極細微的凹陷,似乎原本鑲嵌着什麼。
蛇纏蘭!不是蛇纏箭!但圖案風格,與“蛇纏箭”標記如出一轍!這是“蘭”方的專屬標記?
薄片之下,壓着幾用細線捆好的、顏色已然發暗的枯草莖。林雨微辨認出來,這是“醉仙桃”(曼陀羅)的花莖,而且處理手法,與她之前分析艾條灰燼和迷暈青禾藥粉中發現的曼陀羅成分,似乎同源!
最底下,是一個更小的錦囊。打開錦囊,倒出來的,是幾顆顏色各異、材質也不同的小珠子——有木質的(其中一顆,與在青禾處發現的蘭花木珠幾乎一模一樣)、有琉璃的、還有一顆似乎是蜜蠟的。每顆珠子上,都刻着那個微縮的蛇纏蘭圖案!
林雨微看着木匣中的東西,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四肢百骸都仿佛浸在了冰水裏。
青黛交給她的,分明是一份關於“蘭”方(很可能就是崔公公及其背後勢力)的實物證據匯編!觀察記錄、身份標記(蛇纏蘭薄片)、所用毒物原料樣本(曼陀羅花莖)、以及可能用於聯絡或識別的信物(各種珠子)!
青黛是“蘭”方的人?可她明明是太後派來的!難道太後就是“蘭”?不,那些觀察記錄明顯是對太後的暗中監視。或者,青黛是雙面間諜?她表面效忠太後,實則爲“蘭”方效力,如今卻背叛了“蘭”方,將證據交給了自己?爲什麼?因爲青禾?還是因爲別的?
那句“事關青禾與蘭”……林雨微猛地想起青禾對蘭花木珠的劇烈反應。青禾認識這種珠子!她可能不僅認識,甚至……曾經擁有過,或者被迫使用過?青黛知道青禾與“蘭”方的關聯,所以用這個理由引自己出來,增加可信度?
無數的疑問在腦中盤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青黛冒了極大的風險,送來了極其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加上她從內務府查到的記錄、劉院正的口供、以及原有的毒物碎片,幾乎可以拼湊出“梅”與“蘭”兩條毒鏈的大部分輪廓和關聯!
她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物品原樣包好,藏匿在比銀簪更隱秘的所在——一個她提前改造過的、醫室藥櫃底層夾板下的暗格。然後,她吹熄油燈,在黑暗中靜靜坐了許久,梳理着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的信息。
青黛不可信,至少不能全信。但她送來的東西,真實性很高。或許,她是在利用自己,對付“蘭”方?還是說,她良心發現,或者……她被“蘭”方拋棄或威脅,決定反戈一擊?
無論如何,這些證據必須盡快讓蕭衍知道。但今夜顯然不合適,蕭衍需要休息,且剛剛經歷過凶險。而自己,也需要時間消化和驗證。
她走到窗邊,望向慈寧宮的方向。青黛此刻在做什麼?是否平安?她今從慈寧宮回來眼紅落淚,是否與此次傳遞情報有關?太後是否已經察覺?
夜色,越發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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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宮中表面維持着一種詭異的平靜。蕭衍在林雨微的精心調理下,體力緩慢恢復,已能下榻在殿內緩步行走,只是精神依舊不濟,面色蒼白。他不再提張天師,也不追問調查進展,只是每沉默地喝藥、用膳、偶爾批閱一兩封最緊要的奏章,但那沉寂的眼底,卻醞釀着越來越厚重的風暴。
張天師被變相軟禁在聽鬆軒,太後與慶王那邊暫時沒有新的動作,仿佛在等待什麼,或者,在醞釀更大的風波。
劉院正變得異常“配合”和“勤勉”,每必來紫宸殿請安,詳細詢問陛下病情,對林雨微提出的任何關於太醫院舊檔的調閱要求,無不允準,甚至主動提供一些“可能相關”的線索,雖然大多無關痛癢,但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林雨微心知他是怕了,在爲自己找退路,便也順勢與他周旋,偶爾拋出一點無關緊要的發現,穩住他。
青黛則如同往常一樣,安靜、本分地履行着“協助”的職責,往來於慈寧宮與紫宸殿之間,傳遞太後的問候和賞賜。她看向林雨微的眼神,與往並無不同,依舊沉靜恭順,仿佛那夜柳樹下的驚惶與決絕從未發生過。但林雨微敏銳地察覺到,她偶爾走神時,眼底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恐懼。
青禾在半夏的耐心安撫和陪伴下,情緒漸漸穩定,不再整驚恐,但依舊寡言少語,對那晚的事和蘭花木珠避而不談。只是有一次,半夏與她聊起浣衣局冬天漿洗衣物手會生凍瘡時,青禾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孫公公……孫公公最後那段時間,手上也爛了,不是凍瘡,是……是黑色的,流膿,很嚇人。他總說,是……”
黑色的、流膿的潰爛?林雨微聽到半夏轉述,心中一動。那是慢性砷中毒(石膽毒)可能引起的皮膚症狀之一!孫得祿果然也中了毒,而且很可能是長期接觸或被迫服用了含有石膽的藥物!這與容嬤嬤遺言中端貴妃被持續下毒的描述吻合!下毒者用同樣的手段,控制、折磨着那些可能知情或礙事的小人物。
線索,正在一點點收緊。
第三傍晚,沈滄帶來了新的消息。他這幾奉命暗中監視崔公公及內務府相關人等,發現崔公公雖然深居簡出,但他手下幾個心腹太監,近與慶王府的一名管事,有過數次隱秘的接觸。而慶王府那邊,似乎也在暗中搜集一些關於南方藥材商、尤其是經營金石礦物藥材商人的信息。
“慶王……”林雨微蹙眉。慶王與崔公公有聯系,這不意外。但慶王也在查藥材商?是他自己要查,還是替太後或“蘭”方查?難道他們還在尋找新的毒物來源,或是在準備更大的陰謀?
“還有一事,”沈滄壓低聲音,“末將奉命暗中探查當年爲端貴妃診過脈、後陸續‘出事’的那幾位太醫的家眷。其中一位陳太醫,其獨子當年因‘失手傷人’被判流放三千裏,去的是滇州。但末將查到,此人並未到達流放地,中途便‘病故’了。可巧的是,當年押送他的官差中,有一人後來輾轉去了慶王府當護衛。”
慶王!又是慶王!他用控制太醫家眷的方式,脅迫太醫閉嘴或篡改脈案?
林雨微感覺那張無形的巨網,收網的繩索,似乎越來越多地握在了慶王手中。太後、慶王、“梅”(已故太妃勢力殘餘)、“蘭”(崔公公及其網絡)……他們到底是如何勾結在一起的?核心目的,除了謀害蕭衍,還有什麼?
她將青黛那夜傳遞證據之事,擇要告知了沈滄,但隱去了青黛的身份,只說是“一個可能被脅迫的知情人”。沈滄聽後,神色更加凝重。
“林副院判,此事越發凶險了。慶王勢力盤錯節,在宗室中頗有影響力,又與太後關系密切。若他們真要發難……”沈滄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正因爲凶險,才不能坐以待斃。”林雨微目光堅定,“陛下身體正在好轉,我們手中的證據也越來越多。現在缺的,是一個關鍵的、能將所有人證物證串聯起來、並指向最核心人物的契機。或者說,一個讓他們自己跳出來的機會。”
“您的意思是?”
“張天師。”林雨微緩緩道,“他是太後和慶王明面上送進來的刀。如今這把刀鈍了,被我們架住了。但他們不會甘心。要麼換刀,要麼……讓這把刀變得更快、更狠。我們等着看,他們下一步,怎麼用這把刀。”
仿佛是爲了印證她的話,翌清晨,慈寧宮便傳來了太後的口諭:皇帝病體稍安,太後心中略慰。念及張天師雖有小過,然其養生導引之術,或仍有可取之處。且皇帝久臥,氣血不暢,張天師精通推拿按摩,可助舒筋活絡。特命張天師每巳時,至紫宸殿爲皇帝進行爲期一刻鍾的溫和推拿,以觀後效。着林副院判從旁監督,確保無虞。
推拿按摩?聽起來比熏艾、導引似乎溫和無害些。但林雨微瞬間警惕起來。推拿作用於經絡位,若是精通醫理之人暗中使力,足以在不知不覺間,擾動氣血,甚至損傷內髒!尤其對於蕭衍這樣心脈受損的病人,某些位是絕對禁區!
太後這是換了個更隱蔽、更難防範的方式!而且,指定她“從旁監督”,既是將責任壓在她頭上,也是將她置於一個尷尬的位置——若推拿過程中蕭衍有任何不適,她這個“監督者”難辭其咎;若她強烈反對,便是再次違逆太後和慶王,坐實“排斥異己、延誤陛下康復”的罪名。
好一招進退兩難的棋!
林雨微接到口諭,沒有立刻去復命或反對,而是先去了蕭衍處,將太後的意思和自己的擔憂如實稟報。
蕭衍靠坐在榻上,聽完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手指輕輕敲着榻沿,良久,才冷笑一聲:“朕這位母後和皇叔,爲了朕的‘康健’,真是煞費苦心。推拿……呵,朕倒要看看,他們能讓朕‘舒服’到什麼程度。”
“陛下,此舉風險極大。張天師若在推拿時暗做手腳,極難察覺。微臣雖可從旁監視,但難免有疏漏。”林雨微憂心忡忡。
“你不是會針灸嗎?”蕭衍忽然看向她,目光深邃,“推拿之前,你先給朕施針,封住幾個要緊的、容易被人動手腳的位和氣脈。讓他按,也按不出花樣來。至於其他……朕會‘配合’的。”
林雨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蕭衍的意思。先以針灸做一層防護,同時,蕭衍自己也會暗中留意,甚至可能……將計就計?
“可是陛下,您的身體……”
“朕的身體,朕心裏有數。”蕭衍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他們想玩,朕就陪他們玩玩。總好過防賊,不知賊何時來。你只需做好你的本分,護住朕的心脈要害。其餘……朕自有主張。”
看着蕭衍眼中那簇冰冷的、近乎賭徒般的火焰,林雨微知道勸也無用。帝王的自尊與憤怒,以及被至親背叛的痛楚,已經讓他做出了選擇。這是一場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微臣……遵旨。”她垂下眼簾,心中已開始飛速思索,該如何用針灸最大程度地保護蕭衍,以及,如何在推拿過程中,捕捉張天師可能露出的馬腳。
巳時初,張天師準時來到紫宸殿。他今換了一身更爲寬鬆的淺灰色道袍,神情平和,甚至對林雨微微微頷首致意,仿佛前幾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林雨微已提前爲蕭衍施針完畢,主要封護了心俞、膻中、神門、內關等與心脈、神志密切相關的位,並了足三裏、關元等強壯要,以固護元氣。蕭衍平躺在特制的軟榻上,閉目養神,看似放鬆,但林雨微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處於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
“有勞天師。”林雨微站在榻邊,聲音平靜,“陛下心脈受損未愈,推拿請務必以溫和舒緩爲主,切忌重手法按壓或點戳以下部位……”她報出了一連串位名稱,大多是心經、心包經及背部督脈的要。
張天師稽首:“貧道省得。推拿之術,旨在疏通皮肉筋脈,引導氣血歸元,自當以柔克剛,循序漸進。”
他開始動手。手法看起來確實頗爲專業,從蕭衍的頭部、頸部開始,逐漸向肩背、四肢延伸。力道不輕不重,節奏平穩,甚至還配合着一種低緩的、仿佛念咒般的呼吸聲。殿內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與他身上熏香相似的氣味。
林雨微寸步不離,目光如炬,緊緊盯着張天師的每一個動作,尤其是他手指落下的位置、力度、停留時間。同時,她的手指一直虛搭在蕭衍的腕脈上,時刻感知着他脈搏的細微變化。
起初,一切如常。蕭衍的脈搏平穩,甚至因爲放鬆而略微放緩。張天師的手法也無可挑剔。
然而,當推拿進行到約莫半刻鍾,張天師的手移動到蕭衍腰背部,接近腎俞、命門等區域時,林雨微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指尖似乎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落點也比之前略偏了半分,力道也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更沉,更凝滯,仿佛在將某種無形的“氣”或“勁”試圖透入。
幾乎同時,蕭衍的脈搏,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瞬,眉心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雨微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她不敢確定這是否是自己的錯覺,或者只是正常反應。但她立刻出聲提醒:“天師,腰背乃腎氣之府,陛下腎氣本虛,此處當尤爲輕柔。”
張天師動作未停,口中應道:“林副院判放心,貧道自有分寸。”說話間,他的手指已快速滑過那片區域,轉向了下肢。
接下來的推拿再無異常,直到一刻鍾結束。
張天師收手,額角竟似有微汗。他後退一步,再次稽首:“陛下可覺舒暢些?”
蕭衍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片平靜的疲憊,點了點頭:“尚可。有勞天師。”
“此乃貧道分內之事。明此時,貧道再來。”張天師說完,看了林雨微一眼,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林雨微立刻上前,再次爲蕭衍診脈,並快速檢查了他腰背方才被推拿過的區域。脈搏已恢復平穩,皮膚也無異常紅脹或痛點。
“陛下,方才……”林雨微低聲問。
蕭衍撐着坐起,眼中方才的平靜褪去,換上了一片冰冷的銳利,他揉了揉自己的後腰某處,聲音壓得極低:“他在這裏……用了暗勁。很隱晦,但朕感覺到了,像是有細針,往裏扎了一下,又麻又脹,現在還有些感覺。”
林雨微臉色一變。腎俞附近!那是人體元氣本所在,與心腎相交、水火既濟密切相關!若以特殊手法重創此區域,可導致元氣驟泄、心腎不交,引發暈厥、休克甚至猝死!而且這種損傷,初期極難診斷,往往被歸咎於“體虛”或“舊疾復發”!
張天師果然包藏禍心!而且手法極其陰險老辣!
“陛下,明絕不可再讓他推拿此處!”林雨微急道。
“不,”蕭衍卻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讓他按。朕倒要看看,他明,還敢不敢,還能不能按出別的花樣來。”
“陛下!”林雨微急了,“這太危險了!”
“危險?”蕭衍看向她,眼底深處翻涌着壓抑許久的暴戾與痛楚,“從四年前那支毒箭開始,朕哪一刻不在危險之中?從母後帶着慶王叔和這個妖道進來,朕哪一刻不是走在刀尖上?與其讓他們在暗處不斷放冷箭,不如讓他們跳出來,在朕眼前,把這最後一箭射完!”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卻帶着更重的決絕:“林雨微,你聽着。明,他若再敢動手腳,你想辦法,當場抓住他的把柄。不必顧忌太後和慶王。朕,給你撐腰。”
林雨微看着蕭衍決絕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帝王之心,一旦被到絕境,反彈的力量將是毀滅性的。他要的,已不僅僅是自保,而是要借此機會,徹底撕破臉皮,出幕後真凶,哪怕……玉石俱焚。
“微臣……明白了。”她垂下眼簾,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明,將是一場決定性的對決。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不僅是爲了保護蕭衍,更是要抓住那轉瞬即逝的、足以逆轉全局的證據。
她退出寢殿,回到偏廂,立刻開始準備。需要更靈敏的監測手段,需要能立刻緩解暗勁損傷的藥物,需要……一個能讓張天師無法抵賴的“現場”。
夜色,再次降臨,帶着山雨欲來的沉重。
而慈寧宮的方向,燈火通明,似乎也無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