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套,剛剛碰過屍體。”
周既白的眉頭舒展開來,聲音聽着也溫和了一些。
張晚峰激動得喜極而泣,趕忙摘下手套:“是我唐突了,握手要摘手套。基本禮貌,嘿嘿。”
在陸時野目瞪口呆中,周既白骨節分明的手,與張晚峰虛握了一下。
偏偏還有人唯恐天下不亂:“周教授跟我握手了,潔癖不嚴重。”
啪啪被打臉的陸時野,眼睛的怒火,恨不得把眼前這兩人都給燒死。
周既白這人真是討厭死了。
一來就跟他過不去。
陸時野很是別扭,催促:“今晚加班工作。”
法醫老陳可不怕陸時野,看了眼天色後硬剛:“都連續加班幾天了。”
“解剖是細致活,欲速則不達。我一把老骨頭了,經不住你這樣沒沒夜的折騰。”
這幾天月底,下面的人都忙着整理材料,確實天天都在加班。
周既白突然說了一句:“西府海棠的花語是——苦澀的暗戀。”
陸時野像是被人戳穿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心髒猛然一緊。
陰陽怪氣着嗆了一句:“我需要的是凶手信息,不是花店廣告。”
“凶手在傳遞某種信息——他很矛盾,既厭惡、又羨慕受害者。”
周既白低着頭,看着地上白裏透紅的花,像是在透過花看某個人。
整個人雲淡風輕,並未因陸時野的話動怒。
又一拳打在棉花上。
陸時野語氣涼涼:“破案不是,要講證據。”
眼看氣氛開始劍拔弩張,張晚峰打圓場:“還真是情啊。”
江澤安自告奮勇:“我去查查跟他有親密關系的人。”
“這麼高的女子,搜索範圍應該不大。”
“凶手不一定是女性。”
陸時野和周既白同時開口,目光短暫的交匯,又快速錯開。
“看不出還是個gay,有錢人玩得真花。”
江澤安一臉了然,嘖嘖了幾聲。
“你這什麼表情,有沒有職業素養?”
陸時野逮着人就出氣,“都21世紀了,還拘泥於性別,你是博物館裏的老古董?跟他有親密關系的男女都要重點查。”
被罵的江澤安悻悻地聳肩:“我就是驚訝,絕對沒歧視的意思。”
“安子,查出姓名後查和死者近期有過聯系的人,尤其是有的。”
“峰子去查城裏賣海棠花的花店,把近期買過海棠花的人名單列個表。”
陸時野有條不紊地吩咐着,棱角分明的臉在夜色裏少了一些柔和,多了幾分冷峻。
交代好後,對衆人道,“忙了一下午了,大家今晚回去早點休息,明早八點先開會。”
伴隨着轟鳴的聲響,海灣藍色在黑夜裏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周既白等聲音消失後,才抬頭看了一眼遠處。
清冷的眸子裏帶着不解。
小孩的變化很大。
都過去這麼多年,怎的還在生氣?
張晚峰主動搭訕:“周教授,我們老大脾氣是火一些,但人很好的。”
“是啊,是啊,經常請我們吃大餐。”江澤安跟着附和。
“嗯。”
周既白應了一聲,不冷不淡的。
聽着有點勉爲其難的意思。
就連方知有也有些迷惑:這兩個月陸時野對他的態度算不上友善,但也沒說像對周教授一樣針鋒相對。
對比起周教授,陸時野對他的態度,甚至說得上是溫和有禮了。
照理來說,周教授這謫仙一般的美人,走到哪裏都得優待才是。
怎麼自家陸哥,老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一想想,竟同情起周既白來。
於是主動問:“周教授剛從A市來,有住的地方嗎?”
周既白:“暫時住酒店。”
張晚峰提議:“不如去我那住,華富小區,三室一廳。”
“太晚了,就不打擾了。”
周既白說完就去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酒店,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套睡衣,就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已經十一點了,隨手拿了一本書翻了幾頁。
往覺得有趣的書,今卻品出了幾分枯燥來。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態度。
但陸時野對自己的敵意,有些過大了。
當年那個陽光開朗的粘人小孩,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想了半天依舊沒什麼頭緒,困意漸漸襲來,關了燈就睡了過去。
泗水別院。
這是市區的一處別墅群,主打一個鬧中取靜。
陸時野坐在陽台,水晶煙灰缸裏塞滿了煙頭。
他並不愛抽煙,更沒有煙癮。
只是情緒極端不好時,才會來一舒緩下。
想到後要跟周既白共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又點了一煙,青灰色的煙霧在空氣中悠悠飄遠。
——
A市附中。
九月的天氣很燥熱,陸時野拖着行李箱,獨自一人辦理入學手續。
不讓管家陪的後果就是,他忙前忙後一上午,到了食堂才發現沒辦飯卡。
附中是A市最好的高中,其中的火箭班多的是保送出國留學,或者進A大少年班的。
陸時野本着要讀就讀全國最好高中的想法,不顧家裏反對,千裏迢迢地從夏城來了A市求學。
而現在,管理處已經下班了,要下午兩點才上班。
本想着跑去便利店買個方便面打發時間,結果發現校園裏一切消費都只能用飯卡。
一通折騰下來,他已經是飢腸轆轆。
陸家小少爺,連瓶水都沒得喝,說出去誰信?
就在這時,陸時野瞄準了人群中的一個長得極其好看的高個子同學。
媽咪說人美心善,這人長得這麼漂亮,人應該很好。
“學長,能借飯卡給我吃個飯嗎?”
陸時野胡亂地抓了幾把頭發,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可憐兮兮的。
“我忘記辦飯卡了,行行好,幫個忙,我可以給你微信轉賬的。”
周既白錯開一步,頭也不抬地打算避開。
這種無聊至極的搭訕方式,他最是厭惡。
哪知陸時野不死心,直接上手拉着他衣角。
軟聲道:“學長,我真的好餓,你可憐可憐我。”
周既白有潔癖,最討厭別人碰他,表情出現了一絲龜裂:“放手。”
陸時野一點都不帶怕的,就是不鬆手:“我從夏城來的,人生地不熟的······”
少年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故意撒嬌。
帶着一點點鼻音,顯得整個人很是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