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傅少珩收到兩張匿名照片。
一張是池玥進酒店的照片。
另外一張是她從酒店房間出來後的照片。
第一張照片裏,如印象裏的那般,女生的長相又乖又純,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捧在掌心悉心呵護。
臉上化着清麗淡妝,雪紡襯衣,上面系着一個乖巧飄逸的蝴蝶結。
蝴蝶結甚至是傅少珩今早親手給她系的。
但是第二張照片裏……
拍攝背景是在酒店走廊。
從房間出來後,池玥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換了,臉頰通紅,連唇瓣也是緋紅一片。
眼底迷離,像極了剛經歷完一些不可言說的事。
看了兩張照片後,傅少珩讓身邊助理調查,調了酒店監控。
查到的結果是:房間裏面是一名年輕男性,池玥和那個男人在裏面待了至少半小時,期間讓人送了衣服上上去。
那是張助理第一次見傅少珩發那麼大的火,辦公室一片狼藉。
張助理今天工作都不做了,一整個下午都在調查事情的來龍去脈。
偏偏中途又莫名其妙受到不少阻礙,好在眼下終於查到事情全部真相,張助理趕緊打了個電話給傅少珩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傅少珩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那邊的聲音嘈雜。
過了十幾秒,男人大概是走到走廊外面才開口:“說吧,都查到些什麼?她那個對象出軌對象,又是誰?”
語調緩慢,好像對池玥的態度和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看不出往昔一絲一毫的愛意。
張助理額上直冒汗。
聽出傅少珩語氣不好,但是不清楚他和池玥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
只好連忙把自己查到的信息一一說出,希望誤會沒有太深。
“傅總,您誤會了,事情都查清楚了,池小姐沒有出軌!今天上午去酒店是約見客戶,雙方公司上都有記錄。”
“酒店裏的那個男人就是池小姐今天約見的客戶,對方的信息也查清楚了,聽說是個成渝人,圈子裏出了名的gay,而且愛好吃辣,大概是出差久了,所以上午在酒店房間裏自己做了一頓火鍋。”
“而池小姐的性格您也了解,有時候挺犟的,不想給您添麻煩,遇到工作上的困難也不願意說,都是自己解決。”
“明明不能吃辣,爲了籤合同,還是堅持陪那個客戶吃了半個多小時,後面自己還去了一趟醫院開藥,醫院也有記錄。”
張助理照着筆記本記錄的疑點,一個一個仔細匯報:“不過您放心,池小姐和客戶吃飯期間對方的助理也全程在場,兩人並不是獨處。”
“至於池小姐爲什麼會換衣服?這點我也問了,聽那個助理說是池小姐衣服上濺了紅油,穿不出去,所以才打電話讓人送了新的衣服換上,臉之所以是紅的也不是被親的,而是被辣的……”
張助理後面又斷斷續續解釋了很多,電話那邊卻一直沒有聲音傳來。
一片死寂。
沉默地可怕。
張助理奇怪,看了眼正在通話的手機,遲疑叫了聲。
“……傅總?”
電話被猝然掛斷,只餘下冰冷的“嘟——”聲。
-
外面下着雨。
天空像是覆上了一層濃墨。
路上幾乎看不到人。
混着譁啦啦的大雨,池玥的頭發衣服全部被雨水打溼,貼在冰冷的皮膚上,在初秋的季節冷得滲骨。
指尖都顫抖到發寒。
她失魂落魄,只想逃離剛剛那個地方,但是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雨滴打在手機屏幕上。
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但是手機界面一條消息都沒有。
直到這一刻,池玥才清楚地意識到,這些年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在京市裏,她其實一直都是一個人。
沒有所謂的陪伴,傅少珩並不在意她,或許甚至都不喜歡她……
-
初到京市讀高中時,池玥才十六歲。
當時她被寄養在親戚家裏。
親戚沉默寡言,上班早出晚歸,池玥和他一周都說不上幾句話。
離家一千多公裏,池玥一開始心情總是鬱鬱寡歡,敏感脆弱,就連上學都提不起勁。
直到一個月後。
一次課間休息,她剛在衛生間哭完,快上課時,回到座位,看着剛發下來的試卷,繼續出神。
眼前突兀出現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拿着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
輕輕扔在她桌上。
宛如一顆石子砸中水心,在沉寂的水中驚起一圈圈漣漪。
男生走到她旁邊坐下,聲音漫不經心:“聽說吃糖心情會變好,你試試?“
說話的人是她的同桌傅少珩。
少年眉眼清雋冷淡,給過糖之後就自顧自地翻起了書,不再看她。
這是他們同桌以來說的第一次話。
校服在傅少珩身上穿着像量身定制,氣質如清風明月。
學校很多女生都喜歡他,盡管池玥已經盡量忽視,一周還能看見他扔數十封情書。
這次事件過後,傅少珩會時不時地幫池玥一些小忙,跟所有剛開始小心試探,後來慢慢靠近的男女一樣。
傅少珩會幫她改試卷,拿作業,甚至講題。
池玥也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到後面接受自如,跟他熟悉起來。
因爲喜歡他,所以相信傅少珩說的一切話。
對他和他義妹的過分親密視而不見。
即便林挽柔私底下找到她,說傅少珩是因爲她的氣質像她,才跟她接觸……
池玥也沒信,甚至以爲這是林挽柔怕傅少珩交女朋友後,冷落她這個妹妹的氣話。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讓她不得不信。
-
下雨天的夜景很黑。
周圍沒有便利店,池玥勉強在路邊找到一個可以避雨的公交站。
她蹲在站台旁邊,這個位置不用淋雨,但是四周都是風,夾雜着絲絲雨滴飄進來。
池玥冷得全身發抖,突然後悔跑出來的沖動了。
手上全是水,一點開手機就到處亂跳。
池玥只得擰溼掉的衣服一角,用衣角擦拭手機屏幕上的水滴。
大致擦後,池玥在軟件上打了個網約車。
大半夜本來就沒什麼人。
車更少。
池玥把頭埋在雙膝,用這樣的行爲抵御寒冷。
附近沒有酒店,打車之前,她已經做好了等很久的準備。
但是沒過多久。
十幾分鍾。
又像是只有幾分鍾。
夜色寂靜中,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車輛駛來的聲音。
車輪卷起水花,驚起地面陣陣漣漪,在淒冷的空氣中聲音被無限放大。
最後聲音越來越大,混着交錯雨聲,穩穩停在池玥面前。
池玥這時才慢慢抬頭。
吸了吸鼻子,有些冷。
眼前正對着的,是一輛黑色賓利。
車前燈照亮一片夜色,斜飄下來的雨絲混在幽冷的空氣中,視線都好像清晰起來。
緊接着,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車前模糊的昏黃光暈照亮一個人影。
男人一身深色西裝,身高腿長,傘面遮住上半張臉,攜着雨水的滴答聲。
雖然看不清臉,但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帥哥。
池玥沒有在陌生人面前丟臉的癖好。
腿蹲得有些麻。
她瑟瑟發抖,“哈”了口氣,沉默地捶了錘小腿,剛想站起來,準備挪開點。
一把黑色大傘撐在頭頂上方,正正停在她跟前,隔絕掉外面的雨聲。
愣了一秒。
池玥抬頭看。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將夜間的涼風隔開。
陰影覆蓋下,只看得見他冷白的下巴,和淡色的薄唇,讓人聯想到中世紀的貴族。
“抱歉,久等了。”
尾音微微拖長,在夜色中平添了幾分撩人。
莫名耳熟。
池玥還沒來得及思考他爲什麼跟自己道歉。
對方已經嫺熟朝她伸出手。
池玥再次愣住:“?”
眼前的這只手,手指骨節分明,在朦朧雨夜中添上點點星芒,宛如絕世藝術品。
“怎麼,一心只有傅少珩,這才幾天時間,就不認識我了?”男人的聲音含笑,藏着隱隱的幽怨。
池玥眨了一下眼睛,終於看到他手的虎口處一顆紅色小痣,這個熟悉的位置……
警惕頓時消散。
她驚訝:“謝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