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趙志敬渾身溼透,冰涼的潭水順着道袍不斷滴落,浸得腳下草地一片深色,趕向自己的靜室。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溼透的道袍,並非僅僅因爲寒冷,更是因爲懷中那份緊貼着心口、用層層油紙嚴密包裹的秘籍。

那薄薄的紙卷,承載的並非普通的武學,而是足以讓整個武林爲之瘋狂、讓江河染血、讓門派傾覆的《九陰真經》!

趙志敬知道,十幾年前,這九陰真經出世時。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隱世多年的魔頭、名門大派的宿老……

都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爲了這“天下第一神功”,從四面八方撲來!

江湖大俠們的比武不再是點到即止的切磋,而是不死不休的搏!

伏屍荒野、血染長街、門派火並、同門相殘……

多少成名人物一夜隕落,多少顯赫家族就此除名!

平靜的江湖瞬間化作修羅場,空氣中彌漫着貪婪、絕望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那是一場席卷天下的浩劫,起因就是這卷薄薄的經文!

它像一個詛咒,所到之處,只留下斷壁殘垣和無盡的悲鳴。

最終,是那五位站在武道絕巔的“五絕”——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在華山之巔,以驚世駭俗的武力進行了曠世對決,才勉強爲這場浩劫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最後全真祖師王重陽以天下第一的身份得到了九陰真經。

也鎮壓住了江湖上衆多武林人士對真經的窺視。

這卷經書,是力量的象征,更是災禍的源頭!

趙志敬無比清醒地認識到:一旦他懷中的抄錄本暴露——

哪怕只是泄露一絲風聲,讓外界知道《九陰真經》的部分精要重現江湖,並且在一個小小的全真教三代弟子身上……

那沉寂了十幾年的恐怖風暴,將瞬間被重新點燃!

而且,這一次的武林中人的怒火和貪婪,將千百倍地集中傾瀉在他趙志敬的頭上!

屆時,蜂擁而至的將不只是那些覬覦神功的亡命之徒。

恐怕連那些超然物外、或隱或現的絕世高手,甚至當年參與華山論劍的某些存在比如西毒歐陽鋒!

都會被驚動,爲了這九陰真經不惜一切代價!

整個全真教在《九陰真經》的誘惑面前,在足以讓五絕都動心的力量面前,它脆弱的如同暴風雨中的紙船!

哪怕是丘處機,王處一,所有的全真七子齊上。

在那些被貪婪和力量沖昏頭腦、不擇手段的頂尖高手圍攻下,他們自身都難保,又怎麼可能護得住他趙志敬?

全真教非但不能成爲他的庇護所,反而可能因爲他而引來滅頂之災,成爲風暴的中心,被撕扯得粉碎!

他趙志敬,將會成爲整個江湖的獵物,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追、酷刑供。

最終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被撕成碎片,連帶着這卷經文一起,成爲下一輪血腥爭奪的犧牲品!

這份認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着趙志敬的心髒,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沉重的負擔。

溼冷的道袍緊貼着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心頭那份對暴露後果的擔憂來得冰冷徹骨。

趙志敬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馬上、一刻不停地回到靜室!

將這燙手的山芋,這致命的誘惑,徹底轉化爲只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在那之前,他必須像一個幽靈,不留下任何痕跡,不讓任何人察覺到他此刻懷揣着足以顛覆整個武林格局的驚天秘密!

此刻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安全的靜室,將這驚天秘密徹底消化吸收。

然而,他剛離開水潭不過數步,前方疏朗的林間光影中,一個身影如同月下幽蘭般悄然出現,攔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身着一塵不染的素白紗衣,與林間的翠綠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肌膚是那種久不見天的、近乎透明的蒼白,卻無損其驚人的美麗。

少女眉眼如畫,瓊鼻櫻唇,雖然氣質尚顯青澀,沒有趙志敬在電視劇中看到的小龍女那種清冷到極致的仙氣。

卻自有一種少女的靈動與嬌憨。

趙志敬吃了一驚不,暗自想道:

“這女子如此美麗!

難道是古墓派的小龍女嗎?

怎麼現在就這麼大了?!

……

對面的少女顯然也沒料到會在此處撞見一個溼漉漉的道士,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待看清趙志敬身上的全真教道袍,她秀眉立刻蹙起,帶着古墓派弟子對全真教天然的敵意,脆聲呵斥道:

“喂!你這全真教的臭道士!

難道不知道你們祖師的規矩?

這後山連着古墓,是我古墓派的地界,不許你們全真教的人踏足半步!

你鬼鬼祟祟在這裏做什麼?”

趙志敬心中劇震,他瞬間認出眼前少女的身份。

她不是小龍女,而是尚未經歷情殤、尚未變得偏執狠毒的李莫愁!

此刻的她,眼神雖然帶着戒備,卻還保留着少女的天真與活力。

原著中也有描寫,李莫愁雖然沒有小龍女的清冷仙氣,但也是很美麗的。

最起碼在趙志敬看來,眼前的少女比前世那些女明星都要好看,而且是絕對的天然。

美色當前,若在平時,趙志敬或許會生出幾分欣賞甚至調笑的心思。

但此刻,他懷中揣着重要的《九陰真經》,一絲一毫的風險都不能冒!

他瞬間壓下所有雜念,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平安脫身,速回靜室!

電光石火間,趙志敬臉上立刻堆滿了狼狽和惶恐。

他刻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身體配合着瑟瑟發抖,顯得虛弱又可憐。

“姑…姑娘息怒!小道…小道尹志平,絕非有意擅闖貴派禁地!”

趙志敬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和鼻音,顯得十分誠懇,

“實在是…實在是小道今在後山采藥,一時失足,竟…竟跌入了那寒潭之中!”

他指了指身後還泛着漣漪的水面,又扯了扯自己溼透沉重、不斷滴水的道袍,證據確鑿。

“那潭水冰冷刺骨,小道掙扎許久才爬上岸來。

此刻已是凍得半死,只想趕緊回房換身爽衣裳,免得染上風寒送了性命!”

他一邊說着,一邊又“適時”地哆嗦了幾下,嘴唇也努力憋得發白,將一個倒黴落水、又冷又怕的小道士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趙志敬深深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沖撞了姑娘,是小道莽撞該死!

還請姑娘高抬貴手,念在小道無心之失,又如此狼狽的份上,放小道離去吧!

小道保證,今後絕不再踏足此地半步!”

李莫愁看着眼前這個自稱“尹志平”的道士。

他確實渾身溼透,頭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水珠不斷從下巴滴落,道袍緊裹着顯得身形單薄,整個人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憐。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雖然帶着驚惶,卻也清澈(趙志敬刻意僞裝),不像師傅說的那般面目可憎。

師傅總說全真教的道士虛僞、沒人性。

可眼前這個…好像就是個倒黴的笨道士?

而且…他長得還挺清秀的。

有點好看哎……

聽着對方可憐兮兮的解釋,再看他凍得發抖的樣子,李莫愁心中的敵意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少女心性終究是善良的,一絲不忍和淡淡的憐憫升起。

“噗嗤…”

李莫愁看着趙志敬狼狽的樣子,再想到他自稱“尹志平”這個有點老氣的名字,和他此刻的窘態形成的反差,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更添了幾分少女的嬌美。

“原來是個倒黴蛋掉水裏了。”

李莫愁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行了行了,瞧你凍得那可憐樣兒。

趕緊滾回你的全真教去吧!

記住你說的話,下次再讓我在古墓附近看見你,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她揮了揮手,像驅趕一只落水的小狗。

危機解除。

趙志敬心中暗鬆一口氣,臉上卻依舊保持着感激和惶恐: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寬宏大量!小道這就走,這就走!”

他連忙再次作揖,轉身就要開溜。

“等等!”

李莫愁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志敬心頭一緊,腳步頓住,暗自戒備,運足內力,一有不對,就打算先下手爲強!

他臉上卻擠出茫然:

“姑娘還有何吩咐?”

李莫愁歪着頭,帶着點好奇,問道:

“你剛才說,你叫尹志平?是哪個‘志’,哪個‘平’?”

趙志敬心中念頭急轉,瞬間有了決斷。他毫不猶豫地答道:

“回姑娘,是‘志存高遠’的志,‘天下太平’的平。

小道尹志平,乃長春真人丘處機座下弟子。”

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師弟的名字報了出去,心中毫無負擔,甚至帶着一絲惡意的。

萬一將來這古墓派女子找麻煩,自有尹志平去頂缸!

“尹——志——平?”

李莫愁小聲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平平無奇,遠不如眼前這道士狼狽的樣子有趣。

她擺了擺手:

“知道了,快走吧!再磨蹭真要凍病了!”

“是是是!多謝姑娘!”

趙志敬如蒙大赦,再不敢停留,也顧不得形象,抱着溼冷的身體,運起輕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着全真教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小徑。

李莫愁站在原地,看着那狼狽逃竄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又想起他剛才凍得發青的臉和報名字時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又抿嘴笑了笑。

“尹志平…真是個呆子道士。”

她輕聲自語了一句,搖搖頭,轉身輕盈地飄向古墓深處,很快也消失在陰影之中。

這次偶遇,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有點滑稽的小曲,轉眼便拋在了腦後。

而狂奔中的趙志敬,感受着懷中油紙包那堅實的觸感,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危機解除,禍水東引,最重要的目標已然達成!

接下來,便是將這《九陰真經》的精華,徹底化爲己用的時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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