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光陰,在終南山草木的榮枯與全真弟子緊繃的神經中悄然流逝。
當初如臨大敵、風聲鶴唳的重陽宮,那股肅緊張的氣氛終於不可避免地鬆懈了下來。
大規模的搜山、嚴苛的盤查、夜不停的輪值,終究敵不過時間的消磨和一無所獲的挫敗感。
全真教衆多弟子們臉上最初的激憤與警惕,漸漸被疲憊和懈怠取代。
因爲任憑他們在尹志平的組織下,組成再嚴密的抓捕網,也捕不到那虛無縹緲的“師門仇敵”。
最終也只能徒然消耗自身。
尹志平作爲此次行動的領導者,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卻並未像初時那般嚴苛催促。
他內心深處,甚至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慶幸的情緒。
“找不到那個凶手也好。”
尹志平端坐在靜室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這半個月來,他統領全真上下,調度有方,處事公允。
這讓贏得了師門長輩,尤其是師父丘處機的贊許目光,更收獲了絕大多數三代弟子的真心擁戴。
尹志平的聲望,在這全真教“危難之際”,如中天。
已經徹底將那個“養傷”的趙志敬甩在了身後。
未來掌教之位,對於尹志平來說似乎已觸手可及。
一個不知道是何身份的凶手,卻成了他登上權力巔峰最完美的踏腳石。
他有什麼理由不“感謝”那個至今不知是誰的“江洋大盜”呢?
至於自己後腰處,依然殘留的那一點腰疼……與眼前實實在在的權勢和聲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在尹志平有意無意的默許下,全真教的封山令雖未明言解除,但巡查的力度、盤查的頻次都已大不如前。
重陽宮,漸漸恢復了往的平靜,仿佛那場深夜的襲擊,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
……
而此刻,在幾乎被遺忘的藏經閣深處,趙志敬合上了手中最後一卷非核心的道家雜論。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
這麼多天的潛心研讀,他早已將藏經閣中所有有價值的道藏和旁門武學精要爛熟於心。
知識的沉澱,讓趙志敬的氣質更添了幾分深邃。
“是時候了。”
趙志敬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的光芒。
午後,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蔭,在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幽靜水潭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潭水碧綠,深不見底,散發着絲絲寒意。
這裏,便是趙志敬早已探明的、通往古墓派地下秘境的入口所在!
避開了所有人,趙志敬的身影悄悄出現在潭邊。
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物事——
一個用上等牛皮精心鞣制、縫制得極其嚴密的大口袋。
牛皮口袋的一端,連接着一堅韌的蘆葦管。
這正是趙志敬據自己水性和現代潛水知識的理解,花費心思制作的簡易“水肺”——
空心牛皮袋氧氣裝置!
趙志敬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精純渾厚的全真內力運轉至極致,四肢百骸充滿力量,五感提升到最敏銳的狀態。
隨後,他用力將牛皮袋壓入水中,系上一塊大石頭,再迅速扎緊袋口。
牛皮袋在水的壓力下癟了下去,但堅韌的皮囊保證了其結構完整。
趙志敬將蘆葦管咬在口中,另一端連接着沉入水中的牛皮袋。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眼神銳利如鷹,鎖定潭心某處。
噗通!
水花輕微濺起,趙志敬的身影已如遊魚般沒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光線迅速變得昏暗。
趙志敬屏住呼吸,依靠口中蘆葦管,小心地從沉在水底的牛皮袋中汲取着寶貴的、被水壓封存的空氣。
同時,他強大的內力在體內流轉,極大地減緩了氧氣的消耗,延長了閉氣時間。
水下世界一片幽暗死寂,只有水流拂過身體的細微聲響。
趙志敬憑借着原著描寫和對水流的感知,在嶙峋的怪石和水草間靈活穿梭,向下潛去。
強大的水壓擠壓着趙志敬的耳膜,冰冷刺骨。
第一次下潛……深度不夠,視野受限,無功而返。
第二次下潛…… 方向略有偏差,觸碰到堅硬的石壁。
第三次下潛……趙志敬調整角度,沿着石壁摸索,內力灌注雙目,在昏暗的水底極力搜尋。
每一次浮出水面,趙志敬都需迅速更換牛皮袋中的空氣。
趙志敬依靠預先準備好的簡易氣筒裝置快速充氣。
冰冷的水珠順着發梢滴落,趙志敬的臉色也因寒冷和閉氣而微微發白。
但他眼神中的堅定,卻一次比一次更甚。
終於,在第四次奮力下潛至更深之處時,趙志敬借着內功催動的目力,在潭底一處被厚重水苔和淤泥半掩的角落,發現了一絲異常!
那裏,不再是光滑的石壁,而是一個黑黝黝、深不見底的洞口!
潭底的水流正以一種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吸力,向洞內緩緩流淌!
找到了!
趙志敬心中狂喜,但動作卻更加謹慎。
他強壓下立刻沖入洞中的沖動,小心地靠近,用手撥開洞口的水苔和淤泥,確認洞口的大小足以容身,且水流並非湍急。
那黑黑的洞口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着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趙志敬迅速上浮,最後一次更換了牛皮袋中充足的新鮮空氣。
然後趙志敬盤膝打坐,運轉一身內力,將自己的狀態調整至最佳。
趙志敬最後看了一眼水面之上透下的、微弱而遙遠的陽光,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和專注。
噗通!
趙志敬再無猶豫,帶着牛皮袋和蘆葦管,如同一條歸巢的蛟龍,義無反顧地再次潛入深潭。
他徑直朝着那個通往古墓派密室的黑黝黝洞口遊去!
清瘦修長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深沉的黑暗徹底吞沒。
潭水恢復了平靜,只餘下圈圈漣漪蕩漾開去,仿佛什麼也不曾發生。
終南山的午後陽光,依舊溫暖地照耀着山林。
全真教的一那群追逐名利的道士們,無人知曉這裏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