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這個做娘的,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這比了她還要難受!
絕不能讓珊兒看見!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寧中則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應速度。
她顧不上遮擋,顧不上羞澀,整個人猛地往水裏一蹲。
“譁啦——”
水花四濺。
熱水瞬間漫過她的肩膀,將那無限春光重新掩蓋在水面之下。
只露出一顆溼漉漉的腦袋,和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龐。
她死死地盯着還在發呆的令狐沖,眼神中充滿了哀求、羞憤和慌亂。
“你……”
“你還在看什麼?!”
寧中則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嘶吼。
那聲音顫抖得厲害,帶着一絲哭腔。
“還不快滾出去!”
“珊兒……珊兒回來了!”
這一聲低喝,終於把令狐沖那早已飛到九霄雲外的魂魄給喊了回來。
“!”
令狐沖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也聽到了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此時此刻,若是被小師妹撞見,那這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欺師滅祖!
調戲師娘!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嶽不群能把他皮給扒了!
“弟……弟子這就滾!”
令狐沖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動作僵硬得像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他甚至因爲轉身太急,左腳絆了右腳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但他硬是憑着一股子求生欲,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屏風。
“嗖——”
就在他剛剛沖回外間,還沒來得及在羅漢榻上坐穩的時候。
“吱呀——”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帶着雨絲的涼風吹了進來。
嶽靈珊收起油紙傘,一臉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
“呼——舒服多了!”
“這悅來客棧的茅房雖然遠了點,但還算淨。”
嶽靈珊一邊拍打着身上的水珠,一邊抬起頭。
這一抬頭,她就愣住了。
只見自家的大師兄,此刻正正襟危坐地坐在羅漢榻上,手裏端着那個已經被捏碎了一半的茶杯。
而他的那張臉。
紅!
紅得嚇人!
就像是那廟裏關二爺的臉譜,又像是剛剛被放在蒸籠裏蒸過一樣,連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
不僅如此。
令狐沖的呼吸極其粗重,膛劇烈起伏,鼻翼還在不停地翕動,仿佛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鬆。
甚至……
嶽靈珊眼尖地發現,大師兄的鼻孔下面,似乎隱隱有着一絲血跡?
“大師兄?”
嶽靈珊眨巴着大眼睛,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
“你怎麼了?”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像猴子屁股似的。”
“還有你這杯子……怎麼碎了?”
令狐沖只覺得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他趕緊抬起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掩飾住那差點流出來的鼻血。
“咳咳……那個……”
“這……這房間裏太熱了!”
“對!太熱了!”
令狐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扯着嗓子喊道,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心虛。
“小師妹你不知道,剛才那店小二送來的炭火太足了,烘得我這一身汗。”
“再加上我剛才運功驅寒,真氣逆行……對,真氣有點逆行,所以臉紅。”
嶽靈珊狐疑地看了一眼窗戶。
“熱嗎?”
“外面下着大雨,挺冷的呀……”
不過她單純的性子也沒多想,只是嘟囔了一句:“怪人,練功還能把臉練成這樣。”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令狐沖,轉身朝着屏風後面跑去。
“娘——”
“我回來了——”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我要拉在半路上了呢!”
嶽靈珊歡快地掀開簾子,鑽到了屏風後面。
令狐沖坐在外間,豎起耳朵,整個人繃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千萬別穿幫!
千萬別穿幫!
屏風後。
寧中則此時正把自己整個身體都縮在水裏,只露出半個下巴。
聽到女兒的聲音,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強烈的羞恥感。
剛才那一幕……
那畫面……
就像是烙鐵一樣印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沖兒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而且……
不知爲何。
在最初的驚恐和羞憤過去之後。
寧中則的心底深處,竟然隱隱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那種感覺,既羞恥,又帶着一種莫名的……?
剛才令狐沖沖進來時的那個眼神。
那樣熾熱。
那樣充滿了侵略性。
那是她在那位自詡“君子劍”的丈夫眼中,從未見到過的。
“娘?”
嶽靈珊的聲音打斷了寧中則的胡思亂想。
嶽靈珊走到浴桶邊,探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也愣住了。
“哇!娘!”
“你的臉怎麼也這麼紅啊?”
此時的寧中則,臉色比外面的令狐沖還要紅上三分。
在熱水的浸泡下,更是顯得嬌豔欲滴,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寧中則心裏一慌,下意識地想要往水裏縮。
“啊?我……我……”
“這水……這水太燙了。”
寧中則結結巴巴地找着借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剛才小二加熱水加多了,熏得慌。”
“是嗎?”
嶽靈珊伸手在水裏劃拉了一下。
“還好啊,不算特別燙啊。”
她看着母親那羞紅的臉龐,還有那眼神中躲閃的光芒,心裏有些奇怪。
怎麼今晚這一個個的都怪怪的?
大師兄臉紅說是熱的。
娘臉紅也說是熱的。
難道這房間真的有什麼古怪?
不過,當她的手觸碰到那溫熱的水流時,身上的寒意瞬間被驅散了不少。
剛才那一通跑,再加上淋雨,她早就凍得瑟瑟發抖了。
看着母親泡在水裏那一臉享受(其實是羞憤)的樣子,嶽靈珊也有些心癢癢了。
“看起來好像真的很舒服誒……”
嶽靈珊舔了舔嘴唇,三下五除二地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不管了,反正這桶夠大。”
“娘,我也要下來泡!”
“我要跟娘一起洗!”
寧中則一聽,頓時慌了。
“不行!珊兒!”
“你……你大師兄還在外面呢!”
“咱們兩個都洗,萬一……萬一……”
“哎呀怕什麼!”
嶽靈珊此時衣服已經脫了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剛才掌櫃的不都說了嘛,有屏風擋着呢。”
“再說了,大師兄那個木頭疙瘩,肯定正背對着屏風練他的‘熱氣功’呢,哪有功夫偷看我們。”
說完,嶽靈珊像條滑溜的小魚一樣,直接跨進了浴桶。
“譁啦——”
浴桶裏的水位瞬間上漲。
母女二人擠在一個桶裏。
肌膚相親。
“嘻嘻,娘的身材真好,皮膚好滑呀。”
嶽靈珊抱着寧中則的胳膊,把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一臉愜意地蹭了蹭。
“不像我,還沒長開呢。”
寧中則身子一僵。
感受着女兒那毫無防備的親近,她的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透過那朦朧的屏風。
她仿佛能感覺到,外間那道灼熱的視線,似乎正透過絹紗,死死地盯着這裏。
雖然什麼都看不清。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像是螞蟻爬一樣,讓她渾身難受。
而更讓她難受的是……
剛才令狐沖沖進來的那一瞬間,看到的畫面。
會不會此時此刻,正在那個逆徒的腦海裏一遍遍回放?
寧中則咬着嘴唇,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前。
讓這位一直恪守婦道的寧女俠。
在這一夜。
徹底亂了心神。
……
屏風外。
令狐沖聽着裏面傳來的母女嬉鬧聲,還有那譁啦啦的水聲。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仰天長嘆。
“造孽啊……”
“這哪裏是穿越?”
“這分明就是來渡劫的啊!”
“老天爺,你這是在考驗我的道心嗎?”
“這要是能忍住,我令狐沖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端起那個破了一半的茶杯,也不管裏面混了碎片,仰頭將那早已冰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試圖澆滅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邪火。
只是。
那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一抹雪白,和那一瞬間的驚豔。
怕是今晚難以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