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一那年,全班最窮。
班裏有個女生叫顧晚晚,家裏開礦的那種有錢。
一次無聊的真心話大冒險,她輸了,賭注是九萬塊。
所有人都以爲她會反悔,她卻當場轉賬,備注四個字:"願賭服輸。"
那天起,我的生活徹底變了。
食堂從來不吃的海鮮蓋飯,我開始天天點。
宿舍樓下的茶店,我從打工的變成常客。
圖書館旁邊的考研資料,我終於買得起整套。
她從不問我花了多少,我也從不跟她解釋。
四年後畢業那天,我賬戶還剩8毛2分。
她的錢,剛好撐到我拿到畢業證和offer。
又過了四年,我在天橋底下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髒兮兮的臉,破爛的衣服,但那雙眼睛我認得。
顧晚晚。
聽說她家破產了,父母跑路,她一個人扛下所有債務。
我蹲下身,伸出手:"跟我走嗎?"
她愣住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食堂三樓扒飯。
一碗白飯,一份免費的湯。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着“周浩”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手指沾了米粒。
“陳馳,在哪呢?”周浩的聲音很吵,背景是音樂和笑聲。
“食堂。”
“趕緊的,金碧輝煌KTV,302包廂,晚晚生。”
我眉頭一皺。
顧晚晚。我們班最有錢的女生。
她生,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就不去了吧。”我把飯咽下去,有點噎。
“別廢話,晚晚親自點名叫你,趕緊來。”
電話掛斷。
我看着碗裏剩下的半碗飯,沒了胃口。
去,意味着要出錢。AA制,今晚的花銷至少兩三百。
那是我半個月的生活費。
不去,是顧晚晚親自點的名。
我在班裏沒什麼朋友,除了周浩這個自來熟的室友。
得罪她,沒好處。
我把碗筷放下,起身走出食堂。
秋天的風有點冷,我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金碧輝煌離學校不遠,我走了二十分鍾。
門口的服務員看我一眼,眼神裏有些東西。
我沒理會,直接上三樓。
302包廂門沒關緊,裏面音樂聲震天響。
我推開門。
巨大的包廂,坐了二十多個人。
桌上堆滿果盤、零食、洋酒。
顧晚晚坐在最中間,穿着一條漂亮的裙子,像個公主。
周浩看見我,沖我招手。
“馳子,這兒!”
我走過去,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沒人注意我。
他們都在圍着顧晚晚笑,唱歌,玩骰子。
我感覺自己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空氣裏都是錢的味道。
過了一會,有人提議:“唱歌沒意思,玩點的。真心話大冒險?”
一群人叫好。
酒瓶開始在桌上轉。
我心裏祈禱,別指到我。
幾次都險險擦過。
後來,瓶口對準了顧晚晚。
全場歡呼。
一個男生喊:“晚晚,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顧晚晚喝了點酒,臉頰微紅,笑着說:“大冒險。”
那個男生叫李哲,平時就愛出風頭。
他眼珠一轉,看向我。
“晚晚,敢不敢跟你右後方那位,就是陳馳,打個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
我身體僵住。
顧晚晚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是那種富家女特有的,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好奇。
“賭什麼?”
李哲笑了,聲音很大:“就賭,你敢不敢現在轉九萬塊錢給他。”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更大的哄笑。
“九萬?李哲你瘋了吧?”
“一個玩笑而已,開那麼大?”
“就是,晚晚怎麼可能。”
李哲攤手:“怎麼,不敢了?不敢就罰酒三杯。”
他就是想看顧晚晚出醜,也想看我出醜。
所有人都看着顧晚晚。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九萬,他們嘴裏一個輕鬆的數字。
我媽前幾天打電話,說家裏蓋房還差兩萬塊的口子,愁得睡不着覺。
我坐在那裏,像個小醜。
顧晚晚沒說話,她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
她好像在評估這個“冒險”的價值。
周浩在旁邊碰碰我,低聲說:“別當真,李哲就一傻子。”
我沒法不當真。
當你的尊嚴被人用錢按在地上踩的時候,你沒法不當真。
顧晚晚忽然笑了。
“行啊。”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銀行APP。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以爲她在開玩笑。
她抬頭,又看了我一眼。
“你手機號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