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麻藥逐漸麻痹大腦神經。
醫生看見我血淋淋的身體,不忍蹙眉。
頭頂的白光刺得眼睛疼,我好想永遠就這樣沉睡過去。
夢裏,我還能陪寶寶長大。
清宮結束後,我用親自繡的包被小心翼翼地裹住孩子。
男人沉默抿唇,憐憫地瞥了我一眼。
“要去哪裏?我送你吧。”
我搖搖頭,安靜地抱着孩子往前走。
我要去殯儀館。
最後一段路,我想讓它牢牢記住我的臉,告訴它。
下次不要再選我當媽媽了。
我送孩子去了殯儀館,用賣掉婚戒的錢給他買了最漂亮的骨灰盒。
小小的嬰兒,燒出來連一捧灰都沒有。
處理完所有事,我抱着骨灰盒回到醫院。
江衍之緊閉雙眼躺在病床上,而林心怡嫌棄地將毛巾砸在我臉上。
“真當我們這些護工好使喚啊?你老公又亂拉亂尿,趕緊把床鋪收拾好。”
半年來,我不知處理過多少污穢。
江衍之愛淨,每次他拉了尿了我總要第一時間處理,生怕他不舒服。
爲演這場戲哄林心怡,他可真是受苦了。
我嗤笑,抬眸直直對上林心怡的眼睛。
她惱羞成怒瞪我,目光死死落在我懷裏的骨灰盒。
“你老公還沒死呢,你就帶骨灰盒來咒他。”
林心怡鋒利的美甲劃破我的手背,用力攥着我的衣領將我推倒在地。
這半年,每次她欺負我,我都忍氣吞聲,生怕她會因爲我故意虐待江衍之。
爲討好林心怡,我每天來醫院都要熬一鍋丹參老母雞湯。
每次發工資,總要拿出三分之一拜托她照顧好江衍之。
看我像條狗一樣趴在腳邊哀求,林心怡心裏不知道有多暢快吧。
趁我發呆,林心怡搶過我懷裏的骨灰盒,砰一聲重重砸在地面。
僅有的一小捧灰撒在地面,我慌亂用手小心地攏起。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墜,頭頂傳來林心怡不屑地輕笑。
她抄起門後的掃帚,將地面的灰一掃帚揚起。
我情緒崩潰地用身體去擋。
“不要…...”
“求求你不要…...”
林心怡見我滿臉在乎,快步走去推開窗戶。
凜冽的風吹進來,孩子的骨灰在我指縫中煙消雲散。
我痛苦嘶吼,而林心怡得意地欣賞我撕心裂肺呐喊的醜態。
走之前還嬌笑道。
“記得把病房收拾淨,病人對粉塵過敏。”
我被人踩斷脊骨,尊嚴被人碾得粉碎,而那個說要護我一生一世的江衍之,無動於衷。
在我和林心怡之間,他早已做出選擇。
我從口袋裏掏出紅泥,抬起江衍之的手摁下去。
紅指印落在離婚協議上,宣判我從此自由。
然後落在公司轉讓拋售協議上,宣判江衍之從此一無所有。
江衍之睫毛輕顫,似乎察覺到半點不對勁。
我從溼紙巾輕輕擦他的手指,溫聲細語地開口安撫。
“阿衍,快醒過來吧。”
一陣寒風吹過,我擦眼淚將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裏,走出病房,將公司轉讓協議遞給早已等候多時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