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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風雪中搖晃。
柳依依突然皺眉,嬌聲對陸行舟說:
“侯爺,我聞着姐姐身上的藥味,有些反胃。”
陸行舟掀開車簾,對着角落的我說:“你下去。”
車輪滾滾,很快消失在風雪盡頭。
我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雪花落在我的頭發上,眉毛上,很快結了一層白霜。
我路過一片光禿禿的林子。
這裏原本是一片梅林。
是我和陸行舟剛成婚時,親手一棵棵種下的。
他說,要爲我種一片京城最美的梅林。
如今,梅林沒了。
只爲給柳依依騰個地方,修一座聽戲的戲台。
十年真心與扶持。
原來,都是錯付。
我回到冷清的主院,院裏積雪無人清掃。
而一牆之隔的別院,卻是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
陸行舟正抱着柳依依,親密對飲。
沒過多久,柳依依的貼身丫鬟端着一個碗過來。
“夫人,這是侯爺賞給您的。”
丫鬟的語氣帶着施舍般的傲慢。
“我們姨娘剛喝了安胎湯,侯爺說這湯渣可是好東西。”
我淡淡地吩咐侍女:
“倒在門外,別髒了我的地。”
很快,陸行舟怒氣沖沖地踹開了門。
“沈如錦!你又在發什麼瘋!”
“依依也是一番好心!”
我從妝奩的暗格裏,取出一封信遞到他面前。
“陸行舟,既然兩看相厭,不如就此和離吧。”
“我什麼都不要,只求帶走阿元的牌位。”
陸行舟奪過和離書,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紛飛,像極了窗外的雪。
“和離?沈如錦,你做夢!”
“你生是我陸家的人,死是我陸家的鬼!”
“想帶着我兒子的牌位離開侯府,讓我陸行舟淪爲全京城的笑柄?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他摔門而去。
我看着滿地狼藉,身體晃了晃,一口血噴了出來。
心口的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我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
昏昏沉沉中,我強撐着身體,從床頭拿出針線笸籮。
裏面是一件縫制了一半的白色小衣裳。
是我親手爲阿元做的,準備燒給他的冬衣。
昏暗的燈光下,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又被推開。
陸行舟帶着一身酒氣,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手中的白色小衣,竟一把奪了過去扔在地上。
“大半夜的,做的什麼玩意兒。”
“顏色這麼寡淡,難看死了。”
他強行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像個尋求慰藉的孩子。
“如錦......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你穿的是一身火紅的騎裝,那麼明媚,那麼張揚......”
他說着胡話,回憶起我們一見傾心的過去。
我卻只覺得諷刺。
郎心易變,多赤誠的愛意也能被時間所改。
突然,貼身侍女春桃渾身是血地沖了進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夫人!不好了!”
“柳姨娘帶着人闖進祠堂了!”
“她說......她說小公子的命格帶煞,沖撞了她肚子裏的祥瑞!”
“正要把小公子的牌位從祠堂撤下來,
還要......還要把小公子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