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兒子死後的第三個月,陸行舟第一次沒有去陪外室過除夕。
兩兩相對了兩個時辰,
他終於忍受不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夜將柳依依召進府。
“我的確答應留在府中陪你過除夕,但總要有個寄托,
我不叫依依來,難道對着你這副冷臉?”
“我答應過你不納妾,所以依依只是外室,你還想怎樣?”
我漠然地看着他。
他從七年前,就背棄了對我的承諾。
哪怕兒子高熱,求他請大夫,
他卻因爲柳依依的一個小擦傷,把所有府醫調走。
“姐姐,我只是不忍侯爺寂寞,來陪陪他。”
柳依依泫然欲泣地看着我,眼神卻透出得意。
我兩步上前拔出她頭上的金簪,
“這是我的嫁妝。”
陸行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不識好歹的妒婦。”
我卻無所謂的笑了笑。 一個命不久矣的人,怎麼會在乎他的看法?
......
口一陣劇烈的翻攪,喉頭涌上腥甜。
我強行咽下那口血,不想讓陸行舟看到我的狼狽。
我猛地轉身,背對他們。
“怎麼?做了不敢認?”
陸行舟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嘲諷之意十足。
“沈如錦,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有長進了?”
“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了?”
我用手帕死死捂住嘴。
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絲帕,在掌心蔓延開。
“依依不過是看我孤單,好心來陪我。”
“你這副善妒的嘴臉,真是倒盡胃口。”
他還在說,我聽着只覺得荒謬。
是啊,我善妒。
我這個正妻就該跪下來感謝一個青樓出身的外室,
在除夕夜大發慈悲地來陪伴我的丈夫。
柳依依柔弱地抽泣着,靠在陸行舟懷裏。
“侯爺,您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我只是想着侯爺一個人在府裏,
定然會想起小公子,心裏難過,這才......”
陸行舟果然沉默了。
他竟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柳依依手心。
那是一把金燦燦的長命鎖。
我兒子的長命鎖。
陸行舟聲音溫柔,是我許久未聽過的語氣。
“別怕,這是給你的。”
“”我已經找人改了名字,以後就讓它護着我們的孩兒平平安安。”
話音未落,渾身血液仿佛在在那一刻凝固。
我猛地沖過去,一把扯斷柳依依脖子上的紅繩。
長命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啊!”柳依依尖叫着後退。
我撿起長命鎖,走到火盆邊,親手扔了進去。
“我兒的東西,我寧可毀了它,也不給髒東西戴。”
火焰瞬間吞噬了那小小的金鎖。
“沈如錦!”
陸行舟的怒吼在我耳邊炸開。
下一秒,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包裹了我。
“你這個瘋婦!”
“當年要不是你蓄意勾引,你這般的庶女能嫁給我?”
“現在當上侯夫人了,就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求我的了?”
“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好的廢物!”
一字一句,都在誅我的心。
我看着他,看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臉在缺氧的視野裏扭曲,模糊。
我沒有求饒,只是空洞地死死盯着他。
直到他被我看得心頭發毛,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鬆。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陸行舟被打偏了頭,似乎不敢相信我敢還手。
他緩緩轉過頭,眼神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焚燒殆盡。
他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他一邊笑,一邊指着我。
“從今天起,你的湯藥停了。”
“我倒要看看,你這副硬骨頭能撐幾天!”
他攬着着柳依依,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被重重甩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沿着門板癱軟在地。
袖中,一張折疊的紙箋滑落出來。
在跳動的燭火下,那上面的字跡清晰刺目。
“心脈盡斷,五髒皆損,油盡燈枯之兆,壽數......難過月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