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手機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傅斯年站在醫院門口的冷風裏。
指尖冰涼地點開那條自動推送的新聞發布會直播。
畫面中央。
蘇箐雲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
頭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清晰的下頜線。
她面前擺着麥克風,身後是深藍色的蘇氏集團標志。
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
平穩、清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經技術鑑定及內部審計,傅斯年先生所持‘智雲3.0’核心算法,與蘇氏集團三年前已注冊專利的‘靈樞系統’底層架構相似度達94%。現正式以蘇氏集團繼承人身份,對傅斯年及其公司提起侵權訴訟。”
鏡頭拉近,她抬眼看向鏡頭。
目光穿透屏幕,像冰錐一樣扎進傅斯年眼底。
“所有證據已提交司法機關。蘇氏將追責到底。”
直播戛然而止。
傅斯年握着手機的指節泛白。
繼承人?控告剽竊?
怎麼可能?
蘇箐雲......可是那種會爲了他對抗一整個家族的人啊。
高中籃球賽後他中暑暈倒,是她背着他穿過三條街去診所。
他醒來時看見她校服後背全是汗漬,掌心因爲攥着冰袋凍得通紅,
卻還對他笑:“傅斯年,你得好好活着啊。”
大學時他父親欠的債主追到學校,掄着棍子要打斷他的腿。
是她擋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筆直,對着那群人說:“他欠多少?我還。”
——那是她這兩年準備出國交換的獎學金。
畢業晚宴上,她父親當衆把一杯紅酒潑在他臉上,
罵他“底層垃圾別妄想攀高枝”。
是她搶過侍應生手裏整瓶的香檳,從自己頭頂澆下去。
然後握住他顫抖的手,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
“那我和他一起做垃圾。爸,你記住了,是我選的他。”
創業最艱難那年,他連續吃了兩個月泡面,胃出血住院。
是她跪在蘇家祠堂一整夜,換來了她母親心軟偷偷給的一張卡——五十萬。
她全部的“嫁妝錢”,成了他公司的第一筆天使。
交給他時,她眼睛腫着,卻笑得燦爛,“傅斯年,我相信你。”
何思思湊過來看手機,驚呼一聲,“斯年哥,蘇箐雲怎麼是蘇家人?她瞞得可真深!”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尖銳起來。
“她是不是早打算好了這樣陷害你?什麼剽竊技術,說不定就是她設的局!她本就不愛—”
“閉嘴!”傅斯年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嘶啞。
何思思被吼得一愣,眼眶瞬間紅了:
“你凶我?傅斯年,爲了那個要毀掉你的女人,你凶我?”
傅斯年沒看她。
他的視線死死盯着已經黑屏的手機。
腦海裏翻涌的,全是蘇箐雲愛他的證。
那些細碎的、熾熱的、幾乎燃燒她自己來照亮他的瞬間。
是他第一次拿到時。
她熬夜幫他改PPT到凌晨三點,咖啡灑在白襯衫上留下洗不掉的污漬。
她卻說“這件衣服要裱起來,紀念傅總第一桶金”。
是他被競爭對手惡意造謠時。
她一個人跑去對方公司樓下,舉着自制牌子站了六個小時。
上面寫滿澄清事實的數據和證據,最後中暑暈倒被送進醫院。
是他母親忌那天,他醉倒在墓園。
她冒着大雨找到他,背着他一步步下山。
泥濘弄髒了她新買的裙子,她只說“下次我穿雨鞋來”。
是她偷偷去做了孕前身體檢查,把報告藏在她那本“戀愛糗事百科”備忘錄裏,
想在他生時給他驚喜——他後來翻到了。
她娟秀的字寫着,“傅先生,我身體健康無遺傳病,你準備好要和我有個家了嗎?”
“你要同意的話,我希望寶寶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是她因爲他一句“喜歡吃南城那家生煎”。
就在冬天清晨五點起床,開車跨半個城市去買。
用棉襖裹着保溫袋帶回來,生煎還燙着,她的手指卻凍得通紅。
怎麼可能不愛?
那些都是假的嗎?
“不可能......”
傅斯年喃喃自語,腔裏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她可能只是生氣......爲了氣我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
阿雲只是在報復他。
她那麼愛他,怎麼可能真的毀掉他?
“回別墅!”他轉身沖向停車場,腳步倉促,幾乎踉蹌。
何思思小跑着跟上:“斯年哥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