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煩意亂。
302室裏沒開燈,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幾縷月光。
房間正中間拉起了一道簾子。
那是陳芸用兩塊舊床單臨時拼湊的“楚河漢界”。
王富貴躺在地板的涼席上,身下墊着硬紙板。
這地板雖然硬,但比老家的土炕平整多了。
沒過五分鍾,他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不是那種震天響的呼嚕,而是低沉、有節奏的喘息。
像一台重型柴油機在怠速運轉。
簾子另一邊。
陳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大餅。
她快瘋了。
這哪裏是睡覺,簡直是在受刑。
房間太小,那道簾子本擋不住氣味。
王富貴剛洗完澡,身上那種特殊的味道不僅沒淡,反而因爲體溫升高變得更加醇厚。
那是一種混合了肥皂味和強烈雄性體征的氣息。
就像是把陳芸扔進了一個充滿荷爾蒙的高壓氧艙。
陳芸覺得自己像發燒了一樣。
渾身燥熱,皮膚發燙,被子蓋不住,掀開又覺得空虛。
她老公常年在外跑車,一年見不到兩次。
平時她心如止水,把全部精力都發泄在工作上,抓質檢抓得全廠鬼見愁。
可今晚,那顆塵封的心像是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腦子裏全是剛才進門時看到的畫面。
那寬闊的肩膀。
那溝壑分明的腹肌。
還有汗水順着肌肉紋理流淌的軌跡。
“陳芸,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在心裏狠狠罵自己。
人家才二十歲,比你小好幾歲,還是個剛進城的農村娃。
你怎麼能對這種小屁孩有反應?
可身體是最誠實的。
她在床上扭得像條蛇,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股味道無孔不入,鑽進她的毛孔,讓她小腹一陣陣發緊。
“呼……呼……”
簾子那邊傳來王富貴沉穩的呼吸聲。
聽着這聲音,陳芸更睡不着了。
她鬼使神差地坐起來。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一樣,她輕手輕腳地爬到床邊。
手指顫抖着,捏住了簾子的一角。
掀開一條縫。
借着月光,她看到了睡在地上的王富貴。
這小子睡姿很不老實。
天氣熱,他把背心脫了扔在一邊,身上就穿個大褲衩。
他仰面躺着,雙臂大張,占了半個地板。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那身肌肉鍍了一層銀邊。
肌隨着呼吸一起一伏,充滿了一種原始的力量美感。
陳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王富貴的一條腿曲着,另一條大長腿伸得筆直。
大腿肌肉緊繃,線條流暢得像獵豹。
再往上……
“嘶。”
陳芸倒吸一口涼氣。
臉瞬間紅得像要滴血。
這也……太天賦異稟了。
她老公雖然是個司機,身體也不錯,但跟這一比,簡直就是牙籤和擀面杖的區別。
陳芸感覺喉嚨得冒煙。
她死死咬住手背,才沒讓自己發出羞恥的聲音。
這哪裏是個搬運工?
這分明就是個要人命的冤家!
就在這時。
王富貴似乎感覺到了熱。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句夢話:
“俺要蓋大瓦房……娶媳婦……”
說完,他那條大長腿猛地一蹬。
“砰!”
一腳踹在床腿上。
整張床都震了一下。
陳芸嚇得魂飛魄散,手一鬆,簾子落了下來。
她趕緊縮回被窩,心髒狂跳,像是做了賊一樣。
還好,王富貴沒醒。
他只是翻身側睡,把被子夾在腿中間,繼續打呼。
陳芸躲在被子裏,全身都是汗。
剛才那一瞬間的視覺沖擊,太強烈了。
她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那條充滿爆發力的大腿,還有那個令人心驚肉跳的輪廓。
這以後子還怎麼過?
這才第一天啊!
陳芸絕望地抓着頭發。
她忽然有點後悔沒把這小子趕出去了。
可是……
如果真趕走了,這屋裏又會變回那種死氣沉沉的冷清。
那種味道雖然讓她難受,卻也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充實?
陳芸把頭埋進枕頭裏,深吸了一口枕巾上沾染的一絲氣息。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
鬧鍾響了三遍陳芸才爬起來。
她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整個人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氣。
反觀王富貴。
這小子早早就醒了。
精神抖擻,紅光滿面。
他在陽台上做俯臥撐,一口氣做了一百個,大氣都不喘。
汗水順着他的下巴滴在地板上。
整個陽台都彌漫着那股陽光暴曬後的青草味。
陳芸推開陽台門,本來想發火罵他一大早折騰什麼。
結果一眼看到王富貴的上身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背部肌肉像扇面一樣展開又收縮。
那股熱浪再次襲來。
陳芸剛到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腿又軟了。
“姐,早啊!”
王富貴跳起來,隨手拿毛巾擦了把臉,笑得像個二傻子。
“昨晚睡得真香,姐你這屋風水好!”
陳芸扶着門框,咬牙切齒。
風水好?
你是睡香了,老娘差點焚身而死!
她狠狠瞪了王富貴一眼,聲音虛浮無力:
“把地拖淨!還有,以後不許在陽台光膀子!”
說完,她逃也似地沖進衛生間。
看着鏡子裏那個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自己。
陳芸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完了。
陳芸,你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