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
注塑二車間,熱得像蒸籠。
注塑機轟隆隆地響,塑料顆粒融化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疼。
搬運組長是個禿頂胖子,指着堆積如山的原料箱喊:
“新來的!把這堆料送到三號機台!動作快點,線長催了!”
一箱原料五十斤。
普通搬運工一次搬一箱,還得用推車。
王富貴不用推車。
推車太慢,還得等電梯。
他直接上手。
左手一箱,右手一箱,咯吱窩底下再夾一箱。
一百五十斤的貨,在他手裏跟泡沫板似的。
“起!”
王富貴低吼一聲,手臂肌肉瞬間暴起,青筋像蚯蚓一樣盤在皮膚上。
他腳下生風,扛着三箱貨就在車間裏跑了起來。
工字背心早就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把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都勒得清清楚楚。
汗水順着鬢角往下流,劃過下頜線,滴在鎖骨窩裏。
隨着他體溫升高,那股特殊的“信息素”開始在封閉的車間裏擴散。
起初還沒人注意。
但當王富貴跑第三趟的時候,車間裏的氣氛變了。
流水線上的女工們,手裏的活雖然沒停,但眼神全都不自覺地飄了過來。
“哎,那是新來的搬運工?”
“我去,這身材,絕了啊。”
“關鍵是這味兒……你們聞見沒?咋這麼好聞呢?”
幾個三十多歲的老員工,平時葷段子講得比男人還溜。
這會兒一個個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小王啊!”
拉長李姐,三十八歲,離異帶娃,平時最凶。
這會兒手裏拿着條毛巾,扭着腰就過來了。
“累壞了吧?快擦擦汗。”
李姐也不管王富貴願不願意,上手就往他胳膊上摸。
名爲擦汗,實爲揩油。
手指觸碰到王富貴堅硬如鐵的肱二頭肌,李姐眼神都直了。
這手感!這也太硬了!
“姐,不用,俺不累。”
王富貴憨笑着躲開,他只覺得這大姐太熱情了,有點招架不住。
“哎喲,躲什麼呀,姐又不會吃了你。”
李姐笑得花枝亂顫,身子故意往王富貴身上貼。
那一股濃烈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熏得李姐直迷糊。
這一幕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周圍的女工們都坐不住了。
“小王,我這箱子搬不動,你幫把手唄!”
“小王,我水杯擰不開了!”
“小王,晚上有空沒?姐請你吃宵夜!”
一時間,原本只有機器轟鳴的車間,變成了盤絲洞。
王富貴被一群女人圍在中間。
這個摸一把胳膊,那個捏一下肩膀。
他就像塊唐僧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王富貴抱着箱子,進退兩難,臉漲成了豬肝色。
“各位姐,俺還得活呢,扣錢了咋整啊!”
“誰敢扣你錢?姐幫你罵他!”
“就是,咱們衆籌養你也行啊!”
女人們越說越離譜,甚至有人開始要把手伸進他背心裏摸腹肌。
就在這時。
“都什麼呢!不用活了是吧!”
一聲厲喝,像冰水一樣潑進人群。
衆人回頭。
只見陳芸穿着質檢主管的制服,手裏拿着記錄本,黑着臉站在過道上。
她眼神冷得像刀子,死死盯着那個正抓着王富貴胳膊不放的李姐。
周圍瞬間安靜了。
女工們吐吐舌頭,趕緊縮回工位。
這“滅絕師太”怎麼來了?
陳芸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王富貴面前。
她看着王富貴那一身汗,還有被那群女人摸得全是手印的胳膊。
心裏那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酸。
酸得牙疼。
昨晚那是我的室友,我都只敢偷看,你們這群妖豔賤貨居然敢上手摸?
那是我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芸自己都嚇了一跳。
“王富貴!”陳芸冷着臉喊道。
“在!陳主管!”
王富貴立正站好,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他不知道自己哪錯了,但看陳芸這臉色,肯定沒好事。
陳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口停留了兩秒,喉嚨動了動。
這該死的味道,在車間裏更濃了。
熏得她腿又開始軟。
但她必須撐住場子。
“衣服穿好!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影響車間風氣!”
陳芸訓斥道,聲音雖然嚴厲,但仔細聽卻帶着一絲嬌嗔。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瓶還沒開封的健力寶。
這年頭,健力寶可是好東西,三塊錢一瓶,抵王富貴半天飯錢。
“拿着。”
陳芸把飲料塞進王富貴懷裏,手指不經意間劃過他滾燙的膛。
觸電般的感覺讓她指尖發麻。
“喝了,別給我丟人。再讓我看到你跟別人拉拉扯扯,今晚別回去了!”
說完,陳芸轉過身,背對着衆人。
臉上的冰冷瞬間崩塌,紅暈迅速蔓延。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髒。
該死。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想當着全車間人的面,把這個憨貨拽進倉庫裏藏起來。
王富貴抱着冰涼的健力寶,一臉懵。
這陳主管……到底是罵俺,還是對俺好啊?
他擰開蓋子,仰頭一口氣灌下去。
碳酸氣泡在喉嚨裏炸開。
真爽!
周圍的女工們看着這一幕,眼神復雜。
誰不知道陳芸是出了名的高冷,從來不給男工好臉色。
竟然給這傻小子送飲料?
看來,這302夫妻房的傳聞,搞不好是真的……
“行了!看什麼看!活!”
陳芸猛地回頭,狠狠瞪了周圍一眼。
那眼神裏,分明寫着兩個字:
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