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顯得格外刺耳。
張衍的手掌還貼在聶傾城背後的肌膚上。
那種驚人的細膩與滾燙,順着掌紋一路燒進心裏,燙得他指尖發顫。
大門緊閉。
剛才那一聲巨響,像是把這屋裏最後一絲名爲“清白”的東西,徹底震碎了。
張衍觸電般收回手,身體向後彈開,膝蓋撞在地毯上,狼狽不堪。
“那什麼……聶總,這……”
他語無倫次,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飄忽,本不敢看沙發上的女人。
解釋?
怎麼解釋?
剛才那姿勢,那聲音,那氛圍。
說是正經按摩,鬼都不信。
沙發上,聶傾城慢條斯理地坐起身。
她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連那滑落一半的肩帶都懶得第一時間拉上去。
修長的手指順着長發梳理了一下,她側過頭,那雙狐狸眼裏哪有半分羞澀?
全是玩味。
就像一只慵懶的波斯貓,看着被自己逗弄得炸毛的老鼠。
“慌什麼?”
聶傾城紅唇輕啓,聲音還帶着剛才餘韻未消的沙啞。
“我這個被‘用強’的受害者都沒叫,你這個施暴者倒先委屈上了?”
張衍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施暴者?
這頂帽子扣下來,他是要牢底坐穿的節奏。
“聶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張衍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明明是你讓我按的!而且剛才也是你……”
是你叫得那麼大聲!
這話他沒敢說出口。
聶傾城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臉、生怕清白受損的貞烈模樣,心情莫名大好。
連來在商場上廝積累的戾氣,竟奇跡般地消散一空。
“行了。”
她伸出一手指,隔空點了點張衍。
“既然被誤會了,那就把罪名坐實。”
張衍瞳孔地震:“什麼?”
聶傾城重新趴回沙發,臉頰埋在柔軟的抱枕裏,只露出半張絕美的側臉和光潔如玉的後背。
“我說,繼續。”
聲音慵懶,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女王威壓。
“火是你挑起來的,負責滅完。”
“按不完這套,明天我就讓琳達在公司發通告,說你始亂終棄。”
張衍:“……”
這女人是。
絕對是。
他咬碎了後槽牙,卻只能認命地重新跪回地毯上。
這一次,他不敢再有半點雜念。
腦海中那本《頂尖按摩術》瘋狂運轉。
手指再次落下。
不再是試探,而是精準、沉穩的醫者手段。
指尖發力,透皮入骨。
聶傾城原本還想再調戲兩句,可隨着張衍動作的深入,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瞬間席卷全身。
那些常年淤積在肩頸深處的酸痛,像是遇到了烈的積雪,迅速消融。
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連張嘴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一兩聲極輕的鼻音。
漸漸地。
意識開始下沉。
商戰的爾虞我詐,家族的婚壓力,統統被這雙溫熱的手隔絕在外。
十分鍾後。
張衍停下動作,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沙發上的人已經徹底不動了。
呼吸綿長,睡顏安詳。
卸下了平裏那層冰冷的鎧甲,此刻的聶傾城,嘴角掛着一絲極淺的弧度,看起來竟然有些……乖巧?
張衍甩了甩頭,把這個可怕的形容詞甩出腦海。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膝蓋。
視線掃過旁邊的衣架,猶豫了兩秒,還是取下一條羊絨毯。
動作很輕。
毯子蓋在身上,聶傾城無意識地蹭了蹭,像只滿足的小貓。
張衍看着她,心情復雜。
這女人醒着的時候是女王,睡着了也就是個怕冷的普通人。
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
別墅門外。
夜風微涼。
琳達抱着那份價值幾十億的並購案文件,站在路燈下,神情恍惚。
她沒有走。
作爲首席秘書,她的職業素養不允許她在老板可能遭遇“危險”時離開——雖然剛才看起來,老板似乎樂在其中。
咔噠。
門開了。
張衍走了出來。
白T恤,黑長褲,身形挺拔,只是頭發略顯凌亂,額角還帶着汗。
看到琳達,張衍腳步一頓。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那個……”張衍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他只能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快步融入夜色。
琳達盯着他的背影。
腳步虛浮,神色匆忙,還有那未的汗水……
實錘了。
這絕對不是按個摩那麼簡單!
琳達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輕輕推開別墅大門。
客廳裏只開着一盞落地燈。
光線昏黃。
聶傾城趴在沙發上,身上蓋着毯子,睡得正香。
琳達的目光落在那個毯子上。
那是愛馬仕的限量款,平時聶總連碰都不讓人碰,現在卻蓋得嚴嚴實實。
最關鍵的是,聶總在笑。
那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鬆弛感,琳達跟了她五年,從未見過。
“天呐……”
琳達捂住嘴,將那份並購案輕手輕腳地放在茶幾上,像做賊一樣退了出去。
回到車裏。
她打開筆電,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調取人事檔案。
【張衍】
【18歲,江大新生,孤兒。】
【勤工儉學,外賣員。】
看着屏幕上那張略顯青澀的證件照,琳達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憑什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返璞歸真?
女王吃慣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嚐嚐清粥小菜?
不。
琳達回想起剛才張衍離開時的眼神。
清澈,淨,沒有那種攀附權貴的貪婪。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京海市,這樣的眼神,或許才是聶總這種大人物最稀缺的奢侈品。
“這哪裏是找了個小情人。”
琳達合上電腦,喃喃自語。
“這分明是找了片淨土。”
……
次清晨,傾城大廈頂層。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黑胡桃木的辦公桌上。
聶傾城手裏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窗前俯瞰着整個京海。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職業西裝,長發高高盤起,氣場全開。
但琳達敏銳地發現,老板今天的氣色好得驚人。
皮膚透亮,眼底沒有絲毫疲態,連那總是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聶總,這是昨晚那份並購案,還有今天的行程表。”
琳達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下。
聶傾城轉身,抿了一口咖啡,心情似乎不錯。
“琳達。”
“在。”
“昨晚那個男生,叫張衍。”
聶傾城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琳達心頭一跳。
來了!
是要封口?
還是要給封口費?
“你去查查他在學校的情況。”
聶傾城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但下一秒,她抬起眼,那雙狐狸眼裏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護短與霸道。
“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我的人,我不希望他在外面,被什麼不長眼的狗東西給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