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她母親,還有小姨都是這麼稱呼另一半。
輪到她,這兩個字也沒想象中那麼地難出口。
霍昭嗓子裏短促地低笑一聲:“原來你喜歡這樣的稱呼,老婆。”
被他打趣,鹿顏忍不住瞪過去。
有點撒嬌的成分。
霍昭眸色漸深,一輛車突然拐進院子,前排探照燈劃過車窗,晃了下眼睛。
“我們下車吧,是媽到了。”他關掉平板,慢條斯理地把襯衫扣子系上,一絲不苟理平整。
車頂冷光打在他的手指上,更顯得瑩潤修長,腕骨遒勁。
連他都如此講究鄭重,鹿顏突然變得沒底,一時後悔應該跟蔣如月借用化妝品提升下氣色。
旁邊那輛車已經停穩熄火,沒時間耽擱了,讓長輩等着很失禮。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霍昭在一旁等她,看她走過來,才自然而然地繞到風口那邊並肩走。
鹿顏緊張沒注意到,葉雅麗看車外卻是一清二楚。
上周天兒子突然打電話過來,那時她正在海外參加研討會,找了個借口出來,緊接着就得知他突然領證的消息。
葉雅麗與霍政縉屬於商業聯姻,早年各忙事業,在漸相處中慢慢生出感情,才有了霍昭這個老來子。
丈夫退下後,家族企業交到兒子手中更上一層樓,不需要他再去犧牲掉自己的婚姻。
每次詢問他有沒有對象,他都說隨緣。
前兩年葉雅麗還有心張羅着給他相親,見霍昭興趣缺缺。
她本不把感情婚姻當回事翅膀硬了她管不了,最後脆徹底放棄。
誰曾想突然間就跟人閃婚了呢。
對象還是外孫的前未婚妻。
葉雅麗氣得胃疼,可電話那頭霍昭主打感情牌:“媽,我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喜歡的人。婚禮,其他人可以不在場,但你和爸一定要來。”
豪門親情不多,對於兒子難得的示弱與懇求,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回國的飛機上葉雅麗做足心理準備,眼下瞧見兒子護犢子的樣,火氣噌噌往上冒。
證都領了,自己是那種惡婆婆嗎?
葉雅麗下車時候的臉色不太好,一家三口,都有種讓人畏懼的氣場。
鹿顏下意識收着呼吸。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
“媽,您回來了。”說不緊張是假的,她盡可能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葉雅麗也在打量她。
上飛機前,關於鹿顏的資料全部搜集到她手邊。
照片上的小姑娘漂亮又明豔,親眼看見本人,她還是被小小驚豔到。
除了漂亮,鹿顏還有才華。
畢業於TOP985名校,隨後憑自己本事考入國內頂尖的心髒專科醫院。
按照常規,年輕醫生需經歷六年的規培與住院總生涯,但她僅用不到六年便已完成這一歷程,如今已在籌備晉升主治醫師。
葉雅麗事業心重,十分欣賞能力卓越的女性,對鹿顏輕點下頜:“嗯。”
然後毫不客氣地指使兒子:“禮物在後備箱,你去拿進來,我和你媳婦先進去。”
外邊冷,有話進去再說。
鹿顏抬腳跟上這位雍容華貴的婆婆。
“你以前和小昭就認識嗎?”葉雅麗邊走邊隨口問。
沒什麼可隱瞞的,鹿顏實話實說:“不是很熟,攏共見過三次,第一次認識是在附中的辦公室。”
葉雅麗腳步一頓,那時候人家小姑娘還是高中生吧。她知道自己兒子道德有點,應該不至於如此變態。
她平復片刻,盡量心平氣和:“霍昭比你大六歲,你家裏人都同意這門婚事嗎?”
鹿顏遲疑了下點頭:“同意的。”
事已成定局,小姨再擔憂也沒有辦法,總不能剛結婚就離。
這份遲疑葉雅麗捕捉到了,想到助理打探回來的情況,熱搜次兒子就出現在謝家,不到半小時兩人前往民政局,八成是威利誘那一套。
她默默收回兒子有道德那句話。
兩人先後進了客廳,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傭人上前來接衣服。鹿顏入鄉隨俗,脫下羽絨外套交給她。
“很晚了,喝茶影響睡眠,給少夫人來杯溫牛。”葉雅麗吩咐道。
這一句直接肯定了鹿顏的身份。
那邊,在沙發上看新聞的霍政縉抬起頭,眉眼間的詫異一縱而逝。
臨上飛機前,妻子明明還信誓旦旦要給小兒子下馬威,讓他不要拿婚姻當兒戲。
他放下遙控器迎過來,抱了下妻子,“飛一天累了吧,要不你先上樓泡個熱水澡。”
“不用。”
夫妻倆感情好,鹿顏瞄一眼,禮貌性地錯開,大大方方打量四周的布置。
很經典的老派中式風格,四處擺有鮮花,典雅有致。
電視櫃旁邊的牆上有張全家福。
霍家大房有兩兄妹,老大霍茹靜,也是周京澤的母親。
老二霍昭,年紀比她小近二十歲左右。
舅甥倆站一塊,骨相都很優越,但第一眼仍然會被霍昭給吸引。
年輕小狼狗在叔圈氣質沉穩的掌權者跟前稍顯稚氣。
“這張不好,有外人在,改天帶你去重拍。”霍昭放下禮物,輕圈鹿顏的肩膀到沙發上坐下。
看兒子一副理直氣壯又小心眼的態度,葉雅麗情緒再穩定,也能被氣得飆髒話:“混賬東西,這個家還沒輪到你全權做主。”
明明是他搶了他外甥的老婆,反倒看人家相片不太順眼。
霍政縉扶着妻子在沙發對面坐下,給她拍背順順氣,一邊抬眼掃過坐姿拘謹不安的鹿顏,最後落到小兒子身上。
“你們真的把證給領了?”
啪!
霍昭早有準備,從兜裏掏出兩個紅本本放在桌面,攤開:“嗯,領了,兩家公司的手續上午也剛走完。”
霍政縉:“……”
葉雅麗氣到當場想找木棍。
生意場上的事情鹿顏不清楚,夫妻倆對此卻了如指掌,臉色重新變得嚴肅。
諾大一個集團,董事長婚姻關系變更牽扯重大,手續繁雜,得好幾天才能辦完。
說明小兒子拿到證件後,便迫不及待吩咐下屬去辦。
正好傭人端水上來,葉雅麗端起喝一口壓壓火氣,很快平復下來:“你打算哪天結婚?”
霍昭該示弱時就示弱:“明天跟她小姨商定具體細節,畢竟是結婚,像黃道吉這種大事,還得你和爸來選。”
葉雅麗再次被堵住,這時候他又想起來自己是他媽了。
在縱人心這一塊兒子的確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讓人又愛又恨。
“好,你把地址發過來,我和你媽會準時到場。”霍政縉一錘定音。